刀疤臉不耐煩地掏著耳朵,隨手把小拇指上的耳屎彈開,他是來要錢的,不是來聽故事的,要是他真這麼同情心氾濫,恐怕一毛錢也要不回來,對他來說重要的是拿回錢,至於是誰的錢,那不重要。
他粗著嗓子又問了一遍:“小子,你到底給不給錢?”
這是最後通牒了。
高揚冷笑一聲,“沒錢。”
“行。”他也不惱,繞開高揚進了超市,隨手開啟一包貨架上的零食塞進嘴裡,“兄弟們,抄傢伙把這裡砸了,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錢。”
高揚瞳孔驟然縮了下,當即什麼也不顧了就要衝上去阻止,身後兩名大漢一左一右按住他兩邊肩膀,他就是想動彈也不能。
幾個人抄著傢伙進了超市,二話不說就開始砸,貨架被撂倒,玻璃檯面給敲碎,幾大摞飲料箱通通扔地上摔得粉碎,五顏六色的液體流出來,凝成濃重的黑色。
這幫人下手黑,就連牆上的日曆掛畫都沒放過,全部踩碎揉爛。
高揚眼睜睜看著他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發了瘋地掙扎,衣服幾乎都快被睜爛,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周邊鄰居聞聲出來看熱鬧,原本還有正義之士想說兩句公道話,卻見幾人實在不好惹,悻悻閉了嘴,沒人敢上前幫忙。
砸完了東西幾人揚長而去,留下一句,“我們還會再來的。”
一直被鉗制的高揚此刻失了全身力氣,頹然坐在地上,他覺得自己瘋了,又覺得自己現在很清醒,他想殺了他們,不止高成材,是所有人,殺光了應該就行了吧,殺光了就不會有人再來打擾他們的生活了。
這樣想著,他慢慢撿起了地上的刀,猙獰地看著那些人離去的背影,眼裡帶了魚死網破的決心。
他一步一步向著那幫人走過去,瞄準了目標準備把手中的刀摜出去。
“高揚!”
一道稚嫩的嗓音叫住了他。
高揚的動作猛然頓在原地,眼神中出現片刻的茫然,他遲鈍地想,這時候誰會叫他呢。
青山撥開人群跌跌撞撞跑過來,拽著高揚的胳膊搶過他手裡的刀丟在地上,喘著粗氣道:“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殺了他們你也要死!你死了奶奶怎麼辦?你讓她怎麼活?你這個混蛋王八蛋!”
她拼命地捶打高揚的胸膛,心裡是止不住的後怕,她不敢想,要是她來晚了一步要怎麼辦,那把刀是不是已經見血了,那時候才是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她瘋了般咒罵他,什麼難聽罵什麼,幾乎把她這輩子聽過最難聽的話都罵完之後,青山哭了。
為什麼呢?
這是個什麼世道呢?
連高揚這樣一向冷靜自持的人都能被逼瘋,為什麼沒人給他一條活路呢?為什麼這麼難呢?
高揚似乎一直被罩在一層殼子裡,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只知道遵從自己的內心,遵從最原始的本性,他要殺了他們,直到青山在他面前哭得不成樣子,他才覺得籠罩在自己身上的殼子終於不見了,所有感官回溫,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心痛。
五指麻木地縮了縮,最終落在青山後背上,他摟著她,少年滾燙的淚水洇溼了校服外套,那淚似乎就落在青山的皮膚上,燙得她不知所措。
“對不起……”高揚哽咽道,“對不起青山,我不知道……不知道我怎麼了,一定是瘋了,一定是瘋了,我怎麼能有那樣的想法……”
青山也哭,她的淚水同樣落在高揚胸前的衣襟,她在哭上天的不公,為什麼壞人永遠可以毫無廉恥地做出任何事,而好人卻要為此揹負代價呢。
天色有些暗了,兩人抱頭痛哭了一陣,各自抹了眼淚,高揚似乎又變回了那副清淡的模樣,拇指撫過青山紅通通的眼眶,心疼道:“眼睛都哭紅了,回店裡,我給你冰敷一下,不然明天得腫成核桃,到時候你又要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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