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揚關了小超市回家,家裡頭只有奶奶和黎女士在,兩人都在窗邊窩著曬太陽,奶奶手裡拿著只橘子,剝了喂到黎女士嘴邊,但她老眼昏花的,差點塞到黎女士鼻孔裡頭,黎女士嫌棄地往旁邊躲,不要她喂。
奶奶撇撇嘴,把那瓣橘子放進了自己嘴裡,她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轉頭來看,見一個神似高揚的模糊身影默然站在門邊,驚訝的同時又有些高興,“是揚揚嗎,怎麼現在就回來了?不忙啊?”
高揚長腿一邁,走過去在奶奶身邊蹲下,笑了笑道:“奶奶,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奶奶立刻聽出了他話裡的不同尋常,面色嚴肅地起身,把手裡的橘子塞給黎女士,帶著高揚進屋去。
她在床邊坐下,“發生什麼事了?”
高揚搓搓手,似在猶豫從哪裡說起,他抬眼看了看老太太,她身上有股好聞的烤番薯味,是他從小聞到大的,心神莫名安定下來,他緩緩開口,“高成材……帶著人砸了小超市。”
“什麼?”奶奶眉頭緊皺,心頭漫上一股鬱氣,當即就要起身出門,卻被高揚按了下來。
“你先聽我說完,我打算不開小超市了,青山說孟琳最近在盤算著開個廠,我尋思著要不我跟她一起幹得了,就是可能得動給你存的那筆錢,所以來問問你。”
“問我幹什麼?我一個老太婆懂什麼,你要做什麼就去做,不用問我,奶奶永遠支援你。”
高揚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老太太沒什麼文化,就上過一年小學,認得些簡單的字,她不能給自己出謀劃策,不能提供一些有用的建議,但她永遠都在自己身後默默支援著,讓他知道,她是自己永遠的歸處。
“好。”他笑了下,又忍不住逗老太太,“不過要是賠了那可就血本無歸了,你連養老錢都沒了,得跟我一塊流浪去。”
“去你的!”老太太佯作嗔怒地捶他,“你要是賠了,那也得給我養老送終,不然等我下去了就去跟你爺爺告狀,說我養了個白眼狼!”
高揚眼裡溢位笑意,他從矮凳上起身,坐在老太太身邊,將頭埋進她肩膀上,悶悶地說,“奶奶,謝謝你。”
“謝什麼。”老太太眼眶酸澀,抹了把鼻涕藉著給高揚拍背的時候抹到了他衣服上,轉頭又淚眼朦朧地安慰他,“咱們是一家人嘛,好好幹,幹出名堂來,叫他們都看看,我孫子是好樣的。”
一無所知的高揚感動得稀里嘩啦,發誓一定要讓他們家老太太過上好日子。
決定之後,高揚說幹就幹,立馬把這想法告訴了孟琳,孟琳自然是一百個願意,她本來就想拉人入夥,偏偏找不著靠譜的人,如果是高揚的話那就好辦多了,他們認識這麼多年,彼此也都熟悉,用著也放心。
既然資金的事兒不用愁了,孟琳也就不急著賣舞廳,好歹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阿讓接過了舞廳的大半事宜,現在也算半個小老闆了,每天跟青山倆人樂呵呵的像個傻子,阿讓手裡頭有錢了就愛亂花,今天給青山買個髮卡,明天給黎女士帶件衣服,吊兒郎當總也攢不住。
為了這事兒高揚沒少罵他,但阿讓其實心裡有數,該留的錢都留出來了,以前是沒條件,想給黎女士買件新衣服都得摳摳搜搜算半天,現在手頭一寬鬆,看見什麼都想買。
青山學校放了假,期末考她考得不錯,班級前十,為了獎勵她,阿讓又偷偷帶著她出去吃了一頓,兩人吃得路都走不動了回來,被高揚逮了個正著。
一桌豐盛的晚餐整齊擺在桌上,還氤氳冒著熱氣,青山和阿讓低著頭並排站好,高揚瞇著眼打量二人,手裡拿著根掃帚棍。
“我有沒有跟你們說過,今天晚上家裡會做飯?”高揚轉而把掃帚對準了阿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讓你接了她放學就老老實實回家來,不許在外頭瞎晃悠?”
青山和阿讓低著頭大氣不敢喘,都看著他那把掃帚在自己眼前晃。
屋內氣氛一時低到了極點,阿讓還想為自己辯解幾句,弱弱舉了手,“我記得呢,就是小丫頭說自己這回考了年級前十,拜託前十誒,我這輩子沒見過活的年級前十,當然除了你啊,這不一激動就忍不住請客了嘛。”
“呵。”高揚冷笑一聲,對他的辯解無動於衷,他瞪了青山一眼,本想也說她兩句,蒐羅了一肚子話之後發現她似乎並沒有什麼錯,都是阿讓慫恿的,於是又把矛頭轉而對向阿讓。
“你能不能給我長點心?多大的人了還沒個正形,青山年級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一家人好不容易有空坐下來吃頓飯,你還帶著她先去外頭吃飽了,是不是想死?”
他揮著掃帚作勢要打,末了還是沒下手,臨近過年,高揚好不容易抽出一天空來回家做頓飯,哪知道差點被阿讓氣背過去了,他頭疼地坐下,廠裡現在剛剛起步,各種事情既繁雜又瑣碎,高揚先前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只能現學,情緒也難免不好。
冷靜下來,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把氣撒在了青山和阿讓身上,心裡後知後覺地湧上愧疚,他拍拍青山的肩膀,“沒事,不想吃飯了就回屋裡去看會兒書,晚上咱們去逛花市,你沒逛過,可熱鬧了,到時候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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