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宏敏見他睡一次覺就罵一次,要是連罵都罵不動,他就抄起戒尺打,那時候沒有什麼不能打學生的概念,老師願意管教學生,家長感謝還來不及。
偏偏阿讓跟個牛皮糖一樣,別的學生打一次就服,他任打任罵,不還嘴也不還手,永遠嬉皮笑臉沒心沒肺的,然後繼續我行我素地睡覺,別人都想不通,憑他這態度,是怎麼考上高中的,還是一所在省內排名很不錯的重高。
可張宏敏是知道的,他作為班主任,手裡捏著班級學生的中考成績單還有入學考試時的成績單,兩份薄薄的紙上,阿讓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的位置,他不是念不來書,是覺得讀書無用。
眼見阿讓這裡無從下手,他就偷偷打了家校簿上他家長的聯絡電話,接電話的人是個老太太,她說自己是阿讓的奶奶。
張宏敏本想讓奶奶把電話交給他父母,老太太卻說他爸沒了,媽腦子也不清楚,有什麼話跟他說就好。
那一瞬間他就說不出來了,原本打好的腹稿硬生生憋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頓了頓,他立馬換了一副語氣,盛情誇讚阿讓懂禮貌又學習刻苦,是個很好的孩子,老人一聽就高興極了,在電話那頭笑得,張宏敏也不自覺被她帶動了情緒,跟著一起笑。
老人總是這樣,對老師總是奉承的,她喋喋不休地訴說了阿讓有多辛苦,放學還來不及回家吃飯就得跑去打工,得半夜三四點才能回家。
她在電話那頭說:“張老師啊,我們家阿讓命苦哦,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您說他,打他,都不要緊,能讓他好就行,他不懂事您多擔待,啊。”
人多淳樸啊,因為幾句話就可以對一個除了師生以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掏心掏肺。
阿讓驚奇地發現,張宏敏不罵他也不打他了,有時還會看見他對自己慈愛地笑,這其實是件很嚇人的事,不管是誰,看見一個四十歲的中年大叔總是對著自己笑都會覺得毛骨悚然,他又不是人民幣,對他態度那麼好乾什麼。
張宏敏自然不知阿讓心中所想,同他奶奶透過話後,他便在心裡不由自主地想象出了一個家世可憐,一貧如洗卻仍然頑強求生的堅韌少年形象,頓時心中無限憐愛。
孩子愛睡就多睡一會兒吧,只是每天中午吃完飯,他都會把阿讓提去辦公室背書,並且苦口婆心諄諄教導讀書的重要性。
阿讓不以為然,“讀書有什麼重要的,又不能賺錢。”
讀書當然可以賺錢,但並不能為他帶來他所需要的即時收益,張宏敏嘆了聲氣,對現在的阿讓來說,讀書確實不算重要,可再不重要也得讀,這是張宏敏的堅持。
後來高揚決定要退學,阿讓也跟著交了退學申請,他無所謂,他成績那麼差讀不讀都行,讀了還浪費錢,高揚成績那麼好都不讀,他就更沒有讀書的必要了。
可張宏敏不同意,他捏著那張退學申請氣喘吁吁跑到教室找他,面色駭人地讓他滾去辦公室等著。
阿讓打了個哈欠鬆散起身,聽張宏敏破口大罵了一頓,本以為罵完也就過去了,沒想到張宏敏下一句話讓他瞬間清醒了。
“你給我繼續讀書,我供你讀,你給我考清北,考覆交,要多少錢我都供你。”
阿讓很難形容自己那一瞬間的感受,他見慣了人性的惡,別人再怎麼惡語相向他都能受著,可有人突然對他好,他就不習慣了。
“老張,你說什麼呢,我是讀不下去了,我就不是讀書的料子,您有拯救我的功夫還是去拯救別人吧。”
他衝張宏敏略一揮手出門了,也不去管背後那位被他氣得暴跳如雷的老師。
後頭張宏敏又勸過他幾次,但都沒什麼效果,張宏敏氣急,簽了他的退學申請後放話已經都不許讓他再看見他。
沒想到還是見到了。
阿讓其實已經做好了被他痛罵一頓的準備,但張宏敏嘴上雖然說得兇,語氣裡卻充滿懷念,阿讓話到嘴邊,卻在看見張宏敏發紅的眼眶時不說了。
他嚥下喉間的澀意,又一副吊兒郎當的混蛋模樣,“嗐,我現在過得還好了,接手了個舞廳,怎麼說咱也是個小老闆了,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你沒發現我胖了嗎?”
張宏敏目光不動聲色地略過阿讓腳上開膠的鞋子,順著他的話道:“那就行,沒餓死就好,你要是餓死了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說啥呢。”阿讓覺得好笑,“老張你不語文老師嗎,話咋還不會說了,我都餓死了你要怎麼不放過我。”
”。學大上考著看得可你,了顧照多你託拜就山青家們我,啊了走我,張老了行“,起大拍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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