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必須死。”
她說這句話時心裡的無盡恨意才顯露出來，孟琳知道青山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平靜，她不是張揚的性子，平時不高興了會鬧會撒嬌，也知道適可而止，只要稍微哄一鬨就會很乖，可當真的遇到事兒了，她反而不會表現出來，越平靜越波濤洶湧。
孟琳真怕她把自己憋壞了，哪怕她爆發出來，也比現在這樣好。
“青山。”她握住青山沒受傷的手腕，企圖喚回她的一些理智，“死刑……可能沒有那麼容易，人是楊得寶殺的，他還有可能盼死刑，但楊保國沒動手，最多也就是坐幾年牢，你不要擔心，現在重要的是要好好養傷，有國家有法律呢，他們會得到應有的懲罰的。”
“什麼是應有的懲罰？”青山激動地撐著胳膊起來，她有些氣短，鼻腔裡還插著導管吸氧，“殺人要償命，他們兩個做的事早就夠他們死一萬次了！憑什麼他們還可以活著，憑什麼這樣的人可以好好活著？”
“只是坐牢嗎？不夠，不夠的！坐完牢之後呢，他們又可以安安心心地繼續生活，沒有人會知道他們的罪孽，坐幾年牢？所以呢？牢裡好吃好喝的，他們能受什麼罪？他們會後悔嗎？不會的，不會的！”
看著面前竭力嘶吼的青山，孟琳反倒鬆了一口氣，她總算發洩出來了，無論她內心是覺得苦悶還是鬱結，都總算藉著這聲嘶吼發洩了出來。
方梅呆楞在邊上不知所措，她不懂什麼法律什麼量刑，但她知道殺人就該償命，這一點上她是贊同青山的。
僵持見門外驀地傳來敲門聲，兩名穿著警服的人走了進來，領頭的那個視線在青山身上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她此刻是頭腦清醒的。
“小張警官。”孟琳起身去迎他們，這兩天他們來了幾趟，但青山沒醒，自然也沒法做筆錄，只能無功而返。
見人醒著，小張警官眼前一亮，問道：“現在可以做筆錄了嗎？她是意識清醒的嗎？”
孟琳看了眼青山，青山點頭，她才道：“可以的，她清醒的，就是情緒有點激動，沒事沒事，那……我們先回避一下？”
“嗯。”小張警官點頭，“家屬外面稍微等一下吧。”
孟琳和方梅出去了，病房裡只剩青山和兩名警官，二人在椅子上坐下，小張警官問：“你叫楊青山？”
青山點點頭，“對，我叫楊青山。”
“嫌疑人楊保國和楊得寶跟你是什麼關係？”
“曾經……”青山低頭沈吟片刻，道，“是父女和姐弟的關係，但現在不是了。”
“為什麼，是斷絕關係了嗎？”
“法律意義上我們從來就沒有關係，但血緣上確實是一家人的關係，我的身份證和戶口才辦沒幾年，戶口是記在孟琳名下的，我和她才是法律意義上的一家人。”
小張警官點點頭，他大概理解了，即便現在大力提倡每個人都要上戶口，但總有漏網之魚，很多偏遠地區的人沒有接受過文化教育，自然也不懂上戶口的重要性，再加上當年有很多超生兒都得藏著，就是想上戶口也上不上去。
“能跟我們仔細敘述事情經過嗎，你能想起的所有細節都要事無鉅細說出來，公安機關才好做出準確的判斷。”
“當然。”青山連忙點頭，哪怕遭受了巨大的痛楚，她的大腦也沒有選擇將那段記憶遺忘，反而更加清晰，許多想不明白的事彷彿也有了答案，比如，楊保國他們怎麼會那麼湊巧，偏偏選在高揚不在的時候上門來。
“我覺得楊保國和楊得寶二人不是臨時起意，他們應該在我家附近還有學校周邊蹲點了很久，然後特意選在家裡只有老人的時候上門來。他們身上的衣服還算乾淨，不像長途奔波後的樣子，應該有落腳的地方，只是鞋子很髒，兩個人的鞋底都沾了泥土，應該是經常走小路或者是隱藏在花壇裡。”
“當然我知道這只是我的猜測，但一切未免也太巧了，高揚前腳剛給我發了晚上要加班的訊息，後腳我就被人跟蹤了。”
“跟蹤？”
“嗯。”青山很確定，她回想起那天的場景，覺得當時自己的疑心沒有錯，現在看來她聽到的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並不是蟬鳴，而是楊保國父子二人發出的動靜，他們只是藉著蟬鳴聲掩蓋。
“他們勒索我向我索要錢財等物，索要錢財不成就想明搶，我去阻止他們，他們惱羞成怒動手打人，楊得寶事先做好了準備，從身上抽出了棍子準備對我們痛下殺手，我當時被楊保國鉗制住無法掙扎，是奶奶衝上來替我捱了。”
青山想得很清楚，楊得寶並不是真的想殺人，他只是想嚇嚇她們以此來達到目的，以前在老家他就經常這樣，拿著把菜刀在自己眼前晃，一會兒命令她燒火，一會兒命令她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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