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工裝,袖口卷得整整齊齊,胸前彆著一枚廠徽,步伐不緊不慢。
他走到裝置旁邊,先看了一眼那臺還敞著控制櫃的沖壓機,又掃了一圈圍在場邊的幾個人,最終目光落在工段長身上。
“怎麼回事?這臺裝置還沒修好?”
工段長剛想開口解釋,那人己經擺了擺手,像是根本沒打算聽他解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催促:
“生產任務這麼緊,裝置停一天就耽誤一天的產量。技術科那邊到底怎麼回事?不是說派人過來了嗎?人呢?”
他說這話時,眼神從張承林身上掠過,幾乎沒有停頓,就像沒看見他這個人似的。
工段長愣了一下,趕緊接話:
“錢主任,這位就是技術科派來的同志,己經過來好一會兒了,問題也找出來了,正在處理。”
錢主任這才正眼看了張承林一眼,目光上下掃了一遍,眉頭微微擰起,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質疑:
“就他一個人?之前沒見過,新來的?”
“是,今天剛報到。”
錢主任聽完,臉上的表情動了動,反而像是印證了某種猜測似的,語氣更重了幾分:
“剛報到就派過來修裝置?技術科是沒人了還是怎麼的?這臺裝置都停了好幾天了,車間上下多少人等著用,派一個新人過來能頂什麼事?這不是胡鬧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仍是沒有看向張承林,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又像是在對工段長表達不滿。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此時車間裡雖說也有裝置在嗡嗡執行著,但周圍的幾個工人還是聽到了,不由自主地慢下了手上的活計,目光時不時地往這邊瞟幾眼。
而張承林呢,就這麼甩手站在旁邊,手上還拿著扳手,沒有說話,沒有解釋,更沒有急於證明什麼。
他表情很平靜,只是安靜地聽著,像是這些話都跟他沒什麼關係似的。
工段長聽到錢主任如此說,臉上有些難看。
見周圍沒有人上前解釋,乾咳了一聲以作掩飾,硬著頭皮又開口:
“錢主任,這位新來的技術科同志其實己經把問題找出來了。減震墊塊老化了,油路也有些堵塞。己經完成了墊塊更換,濾網也己經清洗了,馬上就能試機。”
“減震墊塊?油路堵塞?”錢主任終於轉過頭來,像是被這兩個詞勾起了興趣,又像是壓根不相信。
“你剛來半天,連裝置都沒摸透,就能判斷出問題在哪兒?”
這話終於是對著張承林說的,但話裡的意思,明擺著是——我不信。
張承林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並沒有因為錢主任是車間主任而對他另眼相看或高看一眼,更沒有因為這車間主任對他的不信任而急於解釋或證明什麼:
“錢主任,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先試機看看效果。
墊塊與濾網都己經準備好,啟動之後就能看出究竟。”
他這話說得清清楚楚、字正腔圓,沒有任何含糊的餘地,更沒有試圖去掩飾或解釋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