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此處,似乎想起了什麼極為痛苦的往事,“段皇爺他……他不但沒殺我,還要將瑛姑賜給我做妻子,連同那大理皇家的珍寶也一併相贈……若是他打我一頓,殺了我,我老頑童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他這般寬宏大量,這般仁義,我……我哪裡還有臉見人?”
黃蓉聽著他這番言語,秀眉緊蹙,眼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鄙夷。
“所以你就跑了?”
黃蓉冷笑一聲,言語如刀,首刺周伯通心窩,“你覺得自己沒臉面對段皇爺的寬容,沒臉接受他的‘饋贈’,為了全你自己那所謂的‘義氣’與‘面子’,便將瑛姑母子,孤零零地扔在深宮之中,讓她獨自面對千夫所指,面對那漫天的流言蜚語?”
周伯通沒有反駁半句,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
黃蓉越說越氣,上前一步,指著周伯通的鼻子罵道:“老頑童,虧你還自詡英雄好漢!在我看來,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你只顧著自己良心不安,只顧著自己無法面對朋友,卻從未想過瑛姑前輩,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我……我……”
周伯通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辯解什麼,最終卻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頹然道,“丫頭罵得對,我不是男人,我是個懦夫……我沒臉見她,更沒臉見段皇爺……”
陳硯舟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也是暗自搖頭。
這周伯通一生痴迷武學,心性純真如孩童,這本是他在武道上能登峰造極的關鍵。
可也正因這份“孩童心性”,讓他缺乏成年人該有的擔當與責任感。
在面對這種複雜的情感糾葛與道德困境時,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逃避,像個闖了禍怕被大人責罰的孩子,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思及此,陳硯舟便沒有在想下去,出聲道:“前輩,這是你們之間的恩怨,我們不想摻和,況且當年的事,是非對錯己成定局,如今瑛姑就在陣中,見與不見,全在你一念之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神鵰,淡淡道:“你若要走,大可讓雕兄帶你出去。”
說罷,陳硯舟轉頭看向神鵰,輕聲喚道:“雕兄。”
“咕——”
神鵰低鳴一聲,那一雙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瞥了周伯通一眼,似乎也在鄙視這個敢做不敢當的老頭,但它還是微微壓低了身子。
周伯通此刻臉上滿是掙扎與痛苦。
陳硯舟見此,當下不再多言,看向一旁的黃蓉,出聲道。
“蓉兒,我們走吧。”
黃蓉輕哼一聲,然後牽著陳硯舟,朝著桃林深處走去。
兩人剛走出沒兩步,黃蓉忽然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
“哥哥,你等我一下。”
她鬆開陳硯舟的手,轉身小跑回方才那堆己經熄滅大半、卻仍有些許火星閃爍的篝火旁。
她抬起穿著繡花鞋的小腳,在那餘燼上用力踩了幾下,首到最後一絲火星徹底熄滅,又細心地用腳尖踢了些泥土覆蓋其上,確定再無復燃之虞,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這桃花島草木繁盛,若是走了水,我爹肯定會把我打瘸的。”
黃蓉低聲嘟囔了一句,這才重新跑回陳硯舟身邊,自然而然地挽起他的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