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紀大了,大孫子出事那天他跟著熬了一宿,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溫建國坐在飯桌的長凳上,端起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水,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還不好說!醫生說看他恢復的情況。”
桌上陳春紅給他留了菜,他起身盛了飯,才扒拉兩口,家裡的電話叮鈴鈴響起來。
他放下飯碗,走過去接了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車間主任急吼吼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是廠長嗎?你趕緊來廠裡一趟,廠裡出大事了。”
溫建國手中一個哆嗦,電話筒差點掉了下去:
“你慢慢說!別嚎!到底咋了?”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麻,心裡直想罵娘。
有啥事能不能不要趕到一塊?
車間主任聲音發顫:
“廠長,五號轉爐噴鋼,兩人重傷,車間起火……”
溫建國腦瓜子“嗡”的一聲,後面的話啥也聽不見了,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哐當”一聲撂下電話,鞋都沒顧上提,撒腿就往外衝,跟瘋了似的。
溫老頭驚得從沙發上站起來:
“建國!建國!出啥事兒了?你倒是說啊!”
溫建國頭也不回,腳步快得跟踩了風火輪,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全完了!
等慌慌張張趕到廠門口,老遠就聽見哭天搶地的嚎叫聲。
一群工人家屬堵在大門口,拍著鐵門喊:
“我家男人在裡頭!讓我進去!快放我進去啊!”
“俺家柱子才二十出頭,可不能出事啊!”
保衛科的幾個小夥子死死攔著,嗓子都喊啞了,臉憋得通紅:
“別擠!別擠!裡面全是火,進去就是送死!正在救人呢!”
溫建國從側邊小門鑽進去,車間主任連滾帶爬地迎上來,一身藍布工作服燒得破破爛爛,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眼淚鼻涕糊一臉:
“廠長!你可算來了!五號轉爐爐底都快燒漏了,再炸一回,整個轉爐都得炸成廢鐵!”
溫建國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車間門口,一股熱浪猛地撲過來,差點把他掀個趔趄。
裡頭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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