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把孩子打掉，我還能活多久？”
“這……”白女醫躊躇了，“若是日夜精心用藥溫養著，也能撐個幾年。”
“幾年……”柔則嘴角綻開苦澀的笑容，“幾年啊，可我不願意，這些年都在病榻上纏綿，我喜歡跳舞，喜歡彈琴，喜歡鮮活的東西，我無法忍受，自己只能蜷縮在這一張小小的榻上。”
白女醫更加不忍。
不忍見，英雄遲暮，美人白頭。
“我寧願死的轟轟烈烈，叫所有人都記住我，也不要在這一小方天地裡苟延殘喘。”
“可夫人若知道了怕是……”
“白大夫，”柔卻忽然打斷她，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我額娘，還有……四爺。”
白女醫愣住了：“福晉！這是有人要害您啊！怎能不說？必須查出來，嚴懲兇手！”
她緩緩撫摸著腹部，那裡曾經承載著她所有的希望和喜悅，如今卻只剩冰冷和絕望。
“就這樣吧。”柔則閉上眼，聲音輕得像嘆息，“這是我的命……我認了。”
“福晉！”白女醫還想再勸。
“白大夫，”柔則睜開眼，看著她，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平靜，“請您開一些……能讓我舒服些的藥吧。我想……儘量多陪陪這個孩子。”
白女醫長嘆一聲，知道再勸無益。
她只能開了一些溫補調理。緩解痛苦的方子，又細細囑咐了注意事項，最後深深看了柔則一眼，低聲道：“福晉……保重。”
柔則點點頭，讓回鍾進來，送白女醫出去，並塞給她一包沉甸甸的銀子，囑咐她守口如瓶。
回鍾送走白女醫，回來看到福晉獨自坐在榻上，望著窗外發呆，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空洞得讓人心慌。
“福晉……”回鍾跪在榻邊，握住柔則冰涼的手，泣不成聲，“您不能這樣……咱們告訴四爺，告訴老夫人，一定能查出是誰害您，一定能……”
“回鍾，”柔卻輕輕打斷她，聲音飄忽，“你說……人死了，會不會有來生？”
回鍾一愣，不明白福晉為何突然問這個。
“如果有來生，”柔則繼續說著，眼神茫然，“我希望……能生在普通人家，嫁一個平凡夫君，生幾個健康的孩子，過簡簡單單的日子。”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家族擺佈，被身份束縛，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
連心愛的人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去，連為他哭一場，都要躲在無人的角落。
“福晉……”回鍾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柔則搖搖頭，不再說話。
她累了。
從知道舒穆祿死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死了半顆心。
現在，連最後半顆心，也要隨著這個孩子一起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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