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則見此，剩下的話全都哽在了喉嚨裡，只剩下無措的淚水和深深的自責。
胤禛見她如此，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低聲道：“宛宛，你也莫要過於自責傷身。弘暉……是他福薄。你還年輕，我們……還會有孩子的。”他的聲音乾澀，試圖安慰。
又轉而對宜修說：“宜修你還不知道，你姐姐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要不是這次弘暉夭折，她受驚暈倒，我們還不知道這個喜事。”
柔則聞言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向胤禛，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和更深的痛苦。
他在說什麼？！妹妹的兒子剛剛夭折，她卻懷了身孕，這讓她如何面對宜修？宜修又會如何看待自己？
宜修枯如古井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姐姐，有喜了。”
“是啊，你看，老天看你沒了一個孩子，就用宛宛的孩子來補償你。宜修你該寬慰才是，你姐姐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啊。”胤禛眼角眉梢俱是喜意，絲毫看不出剛死一個兒子的難過。
“老四！！”一個帶著明顯怒氣的男聲在胤禛背後響起。
胤禟快步走到胤禛身前，盯著胤禛，毫不客氣地開口：“你說的這叫什麼話？弘暉是你親兒子！他才多大？這麼小就夭折了你沒有半點傷心，只顧著自己又有孩子了！
福薄？他為什麼會‘福薄’？！還不是因為你們這當阿瑪額孃的沒看顧好！現在人沒了，你一句‘福薄’就揭過去了？還在這兒說這種話？老四，我一直知道你面冷心毒，可虎毒還不食子呢！你真是連牲畜都不如！”
胤禟性子直，脾氣暴，又一向討厭胤禛，此刻見他對親子之死如此“輕描淡寫”，更是怒火中燒。
“九哥！你跟他廢什麼話！從他當年剪你辮子這件事就知道他根本就是冷心冷血。陰狠毒辣！”胤誐鬆開行舟，緊跟他九哥的步伐。
胤禛被二人當眾頂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冰冷地看向二人：“老九老十！注意你們的言辭！這是爺的家事！”
“家事？弘暉也是我們的侄子！”
胤禟毫不示弱，“老四，我們幾個雖說跟弘暉相處不如你多，可那孩子什麼品性我們都知道！乖巧，懂事，聰明伶俐，要是我們自己的孩子都寶貝的跟什麼似的了，你上過一點心嗎？再說那晚……”
他想起聽說的傳聞，弘暉病重，側福晉冒雨跪求正院請太醫卻不得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但顧及柔則臉面，後面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只是重重哼了一聲。
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
行舟靠在門框上，只覺得渾身發冷，心口悶痛。
他想著那口小小的棺材，看著胤禛冷硬的側臉，看著柔則慘白驚慌的臉，看著胤禟憤怒的眼神……
往日與弘暉相處的點點滴滴洶湧而來，最後定格在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上。
他第一次，沒有像往常那樣，下意識地去維護胤禛，去打圓場。
他只是費力地挪動腳步。
胤禛這才注意到行舟，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是不贊同他這般不顧身體出來，但最終只是沉聲道：“你來了。你身子未愈，心意到了即可，莫要太過傷神。”
柔則看到行舟慘白的臉和虛浮的腳步，眼淚又湧了上來，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行舟……你……節哀…”
“四爺。福晉。弘暉弟弟新喪，恐衝撞了福晉肚子裡的小阿哥，還是早些回去罷。”
胤禛深以為然，又囑咐了幾句讓他注意身體的話，就勸著柔則走了。
胤禟。胤誐知道行舟這是有話想和弘暉的額娘說，也連忙告辭。
行舟推開想要扶他的德潛，一步一步走到宜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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