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坐在她身邊的不是行舟,而是那個也曾這樣依偎在她身邊,仰著小臉,好奇地問“嫡額娘,這個聲音怎麼像小鳥叫”的弘暉。
她的語氣不自覺地更加溫柔,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耐心:“對,就是這樣……暉兒真聰……”
“明”字未出口,她猛地頓住,臉色唰地白了。
暖閣裡一片死寂。
琴音早已停了,只有她未盡的話語尷尬地懸在半空。
行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彷彿未曾聽見那個脫口而出的名字,只是恭敬地垂著眼,維持著請教的姿態。
宜修坐在一旁,手中原本輕輕轉著的茶杯停了下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柔則瞬間失血的臉,又掃過行舟低垂的眉眼。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柔則倉皇地收回手,指尖冰涼,語無倫次:“我……我是說……行舟學得很快……”
“姐姐說得是,行舟一向聰慧。”
宜修適時地開口,聲音平穩無波,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標準得如同尺子量過,“能得姐姐親自教導,是他的造化。弘暉若在……定也會為哥哥高興。”
她提起弘暉,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這話聽在柔則耳中,卻無異於最尖銳的諷刺。
她臉色更白,幾乎坐不穩。
“小宜我……”
暖閣裡被柔則特意營造的歲月靜好的氛圍被瞬間打破,就像一幅上好的畫作被人一刀劃開。
行舟微嘆了一口氣,適時起身,退開兩步,躬身道:“行舟愚鈍,讓福晉費心了。方才那段指法還需回去細細揣摩練習,今日就先告退了。”
他需要離開這裡。
柔則無力地擺了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宜修卻溫聲道:“去吧。好好練習,莫辜負嫡福晉一番心意。”
暖閣內,行舟離開後,氣氛更加凝滯。
宜修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起身將涼掉的茶水換掉,重新沏了一杯溫度正好的紅棗茶,輕輕放在柔則手邊。
“姐姐喝口茶,順順氣。”她的聲音依舊平穩,“行舟那孩子不會多想的。姐姐也是太過惦念弘暉了。”她頓了頓,補充道,“妹妹明白。”
柔則睜開眼,看向宜修。
宜修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理解與寬慰,可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平靜無波。
她很想脫口而出問她,那你呢?你會不會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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