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一個小廝快步走來，恭敬行禮：“行舟少爺，鄔先生請您去一趟書房。”
行舟收斂心神：“知道了，這就去。”
鄔思道的小院總是格外清幽。
行舟到時，鄔思道並未如往常般在書案後看書，而是坐在院中那株老海棠下的石桌旁，面前擺著一副未下完的殘棋，自己與自己對弈。
“先生。”行舟上前行禮。
鄔思道頭也未抬，只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他落下一枚黑子，棋盤上局勢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剛從正院過來？”
“是。”行舟依言坐下。
“琴學得如何？”鄔思道語氣平淡，彷彿真的只是在關心他的功課。
鄔先生雖深居簡出，但這府裡的大事小情，似乎很少有能瞞過他的。
“嫡福晉悉心指點，學生略有心得。”行舟謹慎回答。
鄔思道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依舊平和：“琴音即心音，心境澄澈時，琴音能滌盪塵慮；若心有掛礙，琴音亦難免染上愁緒。”
他慢悠悠地撿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摩挲，“你如今，也算是……能近身聆聽嫡福晉琴音之人了。”
行舟聽懂了其中深意。
鄔先生不僅知道他去正院學琴，恐怕連府中大小烏拉那拉氏的關係也瞭然於胸。
“學生愚鈍，先生有話不妨直講。”
“弘暉阿哥夭折，府中變故不小。”
鄔思道落下白子，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嫡福晉有孕，側福晉哀慟，四爺遠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行舟臉上，“你算做是四爺的養子，後院兩位福晉都是你的長輩，往後，除了前院的功課，這後院的‘孝心’，也該多盡些。”
“學生明白。”行舟低頭應道，“只是以四爺的性子，怕是不喜歡府中內外勾結。”
鄔思道話鋒一轉，忽然道：“你可知，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行舟一怔：“學生……是四爺收養之人。”
“民人。”
鄔思道清晰地吐出兩個字，“無旗籍，無宗譜，雖有四爺庇護，但在大清，終究是浮萍無根。將來若想有所作為，這身份，便是第一道坎。”
行舟的心猛地一跳。
他確實思考過這個問題。作為一個被撿回來的“民人”，即便有胤禛的栽培，在很多方面依然受限。
像曾國藩是不在旗的漢人出身，功高蓋世也只受封侯爵，而前期的年羹堯。張廷玉之流是漢軍旗出身，仕途亨通程度和曾國藩顯然是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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