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搖搖頭不再多言。
兄弟三人又說了會兒話,胤禩便起身告辭,他剛回行宮,還需去各處拜會請安。
送走胤禩,胤祥忍不住道:“四哥,八哥分析的,似乎很有道理。可我還是覺得……行舟那孩子,未免被牽扯得太深了。他才十歲。”
“十歲……”胤禛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我十歲的時候,已經在無逸齋跟著師傅們讀遍四書五經,學習治國之道了。皇阿瑪十歲的時候,已經登基稱帝。在這紫禁城,在這天家,年紀從來不是被庇護的理由。要麼早早學會生存,要麼……被淘汰。”
他轉過頭,看著胤祥:“十三,你記住,在這宮裡,沒有誰能永遠護著誰。我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強,也讓身邊的人,有能力保護自己。行舟的路,註定不會平坦。我們能幫他的,就是讓他儘快成長起來。”
胤祥似懂非懂,但重重點頭:“我明白了,四哥。”
夜色漸濃。
德州行宮各處陸續點亮燈火。
康熙的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梁九功輕手輕腳地為康熙換上一杯新沏的茶,低聲道:“萬歲爺,夜深了,該歇息了。”
康熙從堆積如山的奏摺中抬起頭,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什麼時辰了?”
“回萬歲爺,亥時三刻了。”
“這麼晚了……”康熙靠向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太子那邊如何?”
“回萬歲爺,太子殿下晚膳用了半碗粥,進了一碗藥,此刻已經歇下了。太醫說,脈象比前兩日又穩了些。”
“嗯。”康熙應了一聲,沉默片刻,又問,“老四和老八,今日見了面?”
梁九功心頭一凜,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回萬歲爺,四貝勒和十三阿哥從您這兒出去後,回了住處,正巧八貝勒從河堤回來,去拜訪四貝勒,兄弟三人說了約莫半個時辰的話。八貝勒便告辭了。”
“說了些什麼?”
“這……奴才不知。四貝勒院中守衛是咱們的人,但屋裡說話聲音不高,只聽了個大概,似乎是議論河工,還有……提到了四貝勒府上那位小公子。”
康熙手指輕輕敲著扶手:“行舟……那孩子,老四倒是上心。”
梁九功不敢接話,只垂手侍立。
“太子前些日子提過一句,說那孩子眼神清正,是個可造之材。”康熙彷彿自言自語,“老四家的福晉,似乎也很喜歡那孩子,還親自教他彈琴……烏拉那拉氏,倒是熱心。”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梁九功,你說,一個漢人孩童,若能記入滿洲旗下,將來會如何?”
梁九功後背冒出冷汗,小心斟酌著詞句:“奴才愚鈍……這,這得看那孩子的造化,也得看主子的恩典。”
康熙笑了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是啊,得看造化,也得看恩典。朕的恩典,不是那麼好得的。得了,就得拿出相應的本事和忠心。”
他拿起一份奏摺,是山東巡撫關於漕糧轉運進展的密報,上面提到了四貝勒建議的水陸並進之法已初見成效。
“老四……辦事還是妥帖的。”康熙淡淡評價了一句,將奏摺合上,“只是心思,也越發深了。”
梁九功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康熙不再說話,只是望著跳動的燭火,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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