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柔則繼續道:“我死後,會留給你一部分嫁妝,還有一些烏拉那拉家的人脈。這些東西,足夠你將來立足。我只有兩個要求:第一,替我照顧好宜修,不要讓她再受苦,也不要讓她再做傻事。第二——”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若有朝一日宜修為這件事後悔自責,那個時候你再告訴她,我不怪她,我一直都知道。”
“是我自願的,我不怪她。”
行舟猛地抬頭,眼中是真正的震驚。
世上竟會有這種別人害了自己還擔心別人於心不安的人嗎?
“保護側福晉是行舟分內之事,卻受不起福晉如此重託。
“你受得起。”柔則深深看了他一眼,“我看得出來,你不是池中之物。四爺看重你,宜修疼愛你,將來你會有大出息的。我只希望,到那時,你還能記得今日我對你說的話,記得照拂宜修一二,別讓她孤苦無依。”
行舟跪了下來,聲音哽咽:“福晉大恩,行舟沒齒難忘。行舟發誓,只要行舟在一日,必竭盡全力,護側福晉周全。”
柔則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她伸手虛扶了一下:“起來吧。記住你今日的話,我會在九泉之下一直盯著你的。”
她頓了頓,又道:“今日這些話,出了這個門,你就忘了吧。尤其不要告訴宜修。”
“行舟明白。”行舟重重點頭。
“去吧。”柔則疲憊地閉上眼,“我累了。”
行舟恭敬地行禮退下。
走出房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柔則靠在軟榻上,側臉蒼白如紙,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卻照不進她眼底的灰敗。
行舟心中五味雜陳。
他沒想到,柔則竟然是這樣的結局。
更沒想到,她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想的不是報復,不是揭露真相,而是保護那個可能害了她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快步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柔則的身體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
但她卻彷彿有了某種執念,開始頻繁地召見宜修,不是閒聊家常,而是認真地將自己這些年所知所學的“知識”傳授給她。
“宜修,你記著,宮裡德妃娘娘,表面上與世無爭,實則心思深沉。她與四爺雖是母子,但情分……並不像外人以為的那麼深。
四爺從小養在孝懿仁皇后膝下,與德妃娘娘並不親近。你將來若有機會進宮請安,在她面前要格外謹慎,少說多看,莫要輕易表態。”
“宗室裡的幾位福晉,簡親王福晉性子直爽,可以交好;康親王福晉愛擺架子,面上過得去即可;裕親王福晉最是精明,與她打交道要留三分心眼……”
“朝中幾位大學士,張英老成持重,但已不大管事;李光地滑不溜手,最會揣摩聖意;王掞是太子的人,但近來似乎有些搖擺……這些,你都要心中有數。”
“還有戶部。吏部。兵部的幾位尚書侍郎,他們的背景。喜好。軟肋……”
宜修起初有些疑惑,不明白姐姐為何突然跟她講這些朝堂後宮的事。但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也就習以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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