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忙道：“太子二哥過獎了。不過是讓他識幾個字，明些道理罷了。”
胤礽不置可否，又看向行舟：“你既讀《資治通鑑》，可知其中記載的歷代太子，下場如何？”
這話問得突然，也問得尖銳。
亭中氣氛頓時一凝。
何柱嚇得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聰慧如太子，哪能不知道胤禛帶著行舟來是誰的意思。
太子心中冷笑，老爺子以為他想讓他用誰他就用誰不成？
胤禛心頭一跳，看向行舟，眼中閃過擔憂。
行舟卻面色不變，略一思索，恭聲道：“回太子爺，《資治通鑑》所載歷代太子，有賢明如漢惠帝。唐高宗者，承繼大統，開創盛世；亦有不幸如扶蘇。劉據者，或因讒言，或因猜忌，不得善終。”
他頓了頓，繼續道：“然行舟以為，史書所載，不過前人舊事。今太子爺仁孝聰慧，皇上聖明燭照，父子同心，必不會重蹈前人覆轍。行舟讀史，只學其賢，不學其愚；只取其得，不取其失。”
胤礽聽罷，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個‘只學其賢，不學其愚；只取其得，不取其失’。”他撫掌讚道，“四弟，你這養子，果然是個妙人。年紀雖小，見識卻是不凡。”
胤禛心中鬆了口氣，面上謙遜道：“太子二哥過獎了。這孩子不過是讀了幾本書，胡亂說的，當不得真。”
“當得，當得。”胤礽心情似乎好了許多，對行舟招招手，“來，到孤身邊來。”
行舟依言上前。
胤礽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忽然問道：“行舟，你覺得，為人子者，該如何盡孝？”
行舟略一沉吟，緩緩道：“行舟淺見，為人子者，孝分三重。”
“哦？哪三重？”胤礽饒有興趣地問。
“其一，身孝。晨昏定省，噓寒問暖，侍奉湯藥，此乃孝之形。”行舟聲音清朗，不疾不徐，“其二，心孝。體察親心，順承親意，不使親憂，此乃孝之神。”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太子，目光清澈而真誠：“其三，志孝。承繼父志，光大門楣，使親以子為榮，此乃孝之極。”
“好一個‘孝分三重’！那依你之見，孤做到了哪一重？”
行舟躬身道：“太子爺仁孝之名，天下皆知。昔日太子爺抱病侍疾，衣不解帶；平日裡晨昏定省，從未間斷，此乃身孝至極。太子爺勤於政務，為皇上分憂，朝野稱頌，此乃志孝之顯。至於心孝……”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行舟年幼，不敢妄議。但行舟想，皇上乃天下君父，所思所慮，必是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太子爺若能體察聖心，與皇上同心同德，便是最大的心孝了。”
胤礽聽罷笑而不語，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不就是做個皇阿瑪的應聲蟲。
他已年近三十，尋常人家這年歲說不得都做了祖父。
皇阿瑪自小教他文韜武略，年歲上來了，倒要求他事事服帖不許有自己的心思，何其可笑。
行舟悄悄覷著太子的神色，這位爺端坐亭中，雖消瘦了些，仍是丰神俊朗，臉上似笑非笑，眸中情緒翻滾。
他瞧著，覺得太子是現代的憂鬱症晚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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