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十餘日,行舟的身體恢復得能下床走動了。這日天氣晴好,他便帶著安陵容遞牌子進宮,去給皇后請安。
坐在進宮的青帷小轎裡,安陵容的手指緊緊攥著膝上簇新的淺碧色綢裙。
這料子光滑如水,是皇后賞的霞影紗做的,她從未穿過這樣好的衣裳。轎子微微搖晃,她的心也隨著起伏不定。
雖然舅舅說,只是尋常請安,不必害怕。可她還是怕自己哪裡沒做好,丟了舅舅的臉面;更怕那些貴人們審視的目光。
她悄悄吸了口氣,手腕上冰涼的翡翠鐲子貼著皮膚,提醒著她現在的身份。她是御賜鄉君,是承恩公唯一的外甥女。
景仁宮裡暖意融融,宜修見行舟氣色好了許多,眉宇間的鬱色也散了大半,自是高興。
又見安陵容雖仍有些拘謹,但舉止已大方不少,跟在行舟身後,低眉順眼,很是乖巧,心下滿意不少。
“看著倒是比前些日子精神了。”宜修賜了座,又讓人端來滋補的湯品給行舟,“只是還瘦,得好生將養。”
“勞娘娘記掛。奴才今日來,一是謝娘娘連日關懷,二是有件事,想求娘娘恩典。”行舟謝過,慢慢說道。
“什麼事?但說無妨。”
“奴才的姐姐,林氏。她眼睛早年受過損傷,視物模糊,近年來越發嚴重,幾乎不能視物。尋常大夫看過,都說棘手。奴才想,能否請太醫院專治眼疾的聖手,去府上為姐姐診治一番?無論成與不成,總要盡力一試。”
宜修聞言,立刻道:“這是應當的。本宮記得太醫院有位劉太醫,最擅金針拔障之術,先帝晚年目疾,也多賴他調理。本宮這就下懿旨,讓他去承恩公府,務必盡心為林淑人診治。”
“奴才代姐姐,謝娘娘恩典。”行舟起身行禮。
安陵容也忙起身,跟著道:“多謝皇后娘娘恩典!”
安陵容幾乎喜極而泣,這麼多年了,母親的眼疾終於有希望治好了!
從前安比槐嫌棄母親目不能視物又人老色衰,請個大夫都嫌貴,更別說讓人好好診治了。
到京城後,母親覺得自己是個累贅,和舅舅說話也總是說兩句就走。沒想到舅舅身子剛好一點,就帶她進宮給孃親求太醫。
【滴——安陵容拯救值+20,當前拯救值:49。母親的眼疾是她的一個心病和出身一樣是她的心病,日日夜夜害怕自己落得和母親一樣的下場。】
行舟安撫的衝安陵容笑了笑,示意她不必擔憂。
“快坐著。”宜修讓他們坐下,嘆了口氣,眉間染上幾分輕愁,“你身子剛好些,本不該拿這些煩心事擾你。只是……皇上日前提了選秀之事。”
行舟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先帝大行尚不足半年,此時選秀,是否……急了點?”
宜修揉了揉眉心:“誰說不是呢。可這次是太后出面勸皇上,況且皇上說,三年一大選是祖制,且此次選秀,主要是為皇室宗親子弟。及有功將士子弟相看,充盈宗室,安有功之臣的心。話說到這個份上,本宮也不好硬攔。”
行舟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語氣卻四平八穩:“皇上……真是體恤臣下,心繫宗室。以選秀之名,行安撫犒賞之實,一舉數得。”
他抬眼看向宜修,聲音壓低了些,“按理,民間百姓,父母亡故,也需守制一年,禁婚嫁宴樂。皇上以天下萬民之父自居,這‘孝’,自然也該為天下表率。如今先帝梓宮尚未奉安山陵……
娘娘,此事您若操持,只怕前朝那些清流御史的唾沫星子,第一個便要濺到您身上。皇上是‘體恤下情’,您可就成了‘不遵禮法。惑亂君上’的罪魁了。”
宜修的臉色微微變了。
她何嘗沒想到這一層?只是皇帝開了口,她作為皇后,推拒不易。
行舟見她神色,緩聲道:“皇上既說了,主要是為宗室與功臣子弟相看,那這操持之人,未必非得是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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