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一個跟在漢人女眷身後的婢女，竟敢在此等場合出聲呵斥土司少爺！
那土司少爺酒意上頭，被個婢女呵斥，頓覺顏面大失，惱羞成怒，指著何桃罵道：“哪裡來的賤婢，也敢管爺的事！滾開！”
何桃面色不變，身形未動，只冷冷道：“奴婢奉國公爺之命，護衛淑人與鄉君周全。貴人面前，豈容兇徒逞威？請少爺自重。”
“你！”那少爺氣得滿臉通紅，竟想上前對何桃動手。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花廳門口傳來：“好大的威風。”
行舟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門口，面色沉靜，眼神卻如寒潭深冰。
他身後跟著幾位臉色同樣難看的土司頭人，顯然前廳也聽到了動靜。
行舟的目光落在那奄奄一息的婢女身上，又掃過那位猶自喘著粗氣的土司少爺，最後看向主位那位肥胖的土司老爺——顯然是這少爺的父親。
“刀宣慰使，”行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貴府的規矩，本公今日算是領教了。美人痰盂，美人腳蹬，倒也罷了，算是你們的風俗。
只是，在這迎賓宴上，當著本公女眷的面，縱子行兇，將人毆至重傷，不知是何道理？這便是你們車裡宣慰司的待客之道？還是覺得，我行舟是那等可以隨意羞辱之輩？”
那位刀宣慰使（車裡宣慰司土司）臉上肥肉抖動，狠狠瞪了不爭氣的兒子一眼，連忙起身，賠著笑臉：“國公爺息怒！息怒！犬子無狀，多喝了幾杯，失心瘋了！驚擾了貴眷，實在是罪該萬死！”
他轉身對著那少爺厲喝，“混賬東西！還不給國公爺磕頭請罪！”
那少爺似乎也被行舟的氣勢和父親的疾言厲色嚇住了，酒醒了大半，不情不願地跪下，嘟囔道：“國公爺恕罪，是小子失禮了……不過就是個賤婢……”
“閉嘴！”刀宣慰使一腳踹在兒子肩上，對行舟拱手道，“國公爺，這賤婢衝撞貴人，打死也是活該。回頭我就讓人處置了，絕不讓這晦氣衝了國公爺的興。”
說罷，對旁邊管家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把這晦氣東西拖下去！仔細著點，要是斷了氣，記得去官府報備銷了奴籍，免得還要多交一口丁稅！”
那管家喏喏連聲，指揮兩個壯僕，像拖死狗一樣將那滿頭是血。氣息微弱的婢女拖了出去。
地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安陵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驚撥出聲。
處置？
報備銷籍？
丁稅？
一條人命，在他們口中，輕描淡寫得就像處理一件破損的器物，甚至還要計較“稅務”！
行舟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瞥了德潛一眼。德潛微微頷首，悄然退後半步。
“刀宣慰使治家，果然‘嚴謹’。”行舟語氣淡漠，“本公女眷受驚，今日便到此吧。”
“是是是，國公爺恕罪，改日定當再設宴賠罪！”刀宣慰使連連作揖，親自相送。
回程的馬車上，一片寂靜。林秀臉色蒼白，靠著車壁，似乎還未從驚嚇中回神。
安陵容緊緊依偎著母親，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嚇著了？”行舟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內響起，比平日更溫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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