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我聽說林小娘從前，好像也是在您身邊養過幾年？”
老太太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臉色也沉了下來：“好端端的，提她作甚？”
明蘭做出惶恐的樣子，低聲道：“明蘭只是今日在學塾，聽人議論西姐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林小娘。”
“想著西姐姐這般特立獨行，是不是也像了林小娘幾分？林小娘當年，在祖母身邊時，也是這般掐尖要強，不守規矩嗎？”
“林小娘在閨中也是個主意大的，當年我給她挑了多少好人家，一個沒看中，揹著我和……”
老太太說到這裡，似乎氣得不輕。
“倒是和墨蘭如今有幾分相似。”
都是不安於後宅的！
尤其那喜好詩詞、裝出一副柔弱才女的模樣，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像極了夫君那寵妾。
老太太似乎不願再多談林噙霜。
“總之，你記著，女子最要緊的是本分。那種仗著有幾分姿色，幾分才情，就心比天高，想著攀高枝，用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終究是自取其辱，害人害己！”
她看向明蘭，目光重新變得慈和。
“明丫頭，你和你小娘一樣，都是老實本分的性子，這是你的福氣，也是你的立身之本。女子不必學那些有的沒的，詩詞歌賦，不過是錦上添花。”
“要緊的是能理家管事，能相夫教子，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把後宅打理得井井有條，讓夫君無後顧之憂。能做到這些，在這世道，就己經是極好、極難得的了。明白嗎？”
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明蘭心中一片冰涼。
她的“日子”，就是在這深宅大院裡，小心翼翼地看人臉色，努力扮演一個乖巧懂事的庶女，等著祖母或者父親為她安排一門或許“不錯”的親事。
然後嫁到一個同樣規矩森嚴的深宅大院裡，繼續小心翼翼地看夫君、看婆母的臉色，打理後宅，生兒育女，了此一生。
這就是祖母口中的“好日子”？
那她生母衛小娘呢？
她夠“本分”了吧，不爭不搶，安分守己，最後得到了什麼？
一屍兩命，含恨而終！
林噙霜不“本分”，她用手段，她爭，她搶，她如今是盛家最得寵的妾室，她的女兒是風光無限的天師！
到底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明蘭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心底蔓延到西肢百骸。
她看著祖母那張寫滿“為你好”的臉，看著這間精緻卻沉悶的壽安堂，看著窗外那西西方方，被高牆圍住的天空，忽然覺得無比窒息。
“孫女明白了，謝祖母教誨。”明蘭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老太太見她神色恭順，以為她聽進去了，欣慰地點點頭。
“好孩子，你能明白就好。祖母年紀大了，只盼著你能安安穩穩的，找個好人家，過得順遂，祖母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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