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將課堂上的爭論簡單說了說。
只道顧廷燁認為此去是朝廷有用兵之意，齊衡和長柏覺得天師是女子又是方外之人，或有不便，莊先生讓大家不必妄加揣測。
老太太聽完，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明蘭，目光深邃。
明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停下扇扇子的手，低聲問：“祖母，怎麼了？”
老太太嘆了口氣，緩緩開口：“明丫頭，今日在學塾，你可是說了什麼？”
明蘭心頭一跳，面上卻不敢顯露，只作不解。
“祖母何出此言？明蘭只是轉述了二哥哥和顧二叔他們的議論，並未多說什麼。”
“你瞞不過我。”老太太搖搖頭，目光銳利。
“你的性子，我最清楚。若是平日裡，這等事你聽了便聽了，絕不會如此清楚明白地轉述給我，還特意提到莊先生讓大家不必再議。你今日可是在學塾裡，為墨蘭那丫頭說話了？”
明蘭沒想到老太太如此敏銳，一時語塞。
低下頭，小聲道：“孫女只是覺得顧二叔說的有些道理。西姐姐是去做正事，為國為民，不該因她是女子便受人非議。”
“糊塗！”老太太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她坐首身子，看著明蘭，眼中滿是憂慮與不贊同，“你西姐姐是有大造化、大背景的人！她是天師，是仙師高徒，是官家親封的靈慧天師！她有仙師撐腰，有官家信重，自然可以行事不羈，不懼人言！可你有什麼？”
“你一個閨閣女兒，無依無靠，在這深宅大院裡，能依靠的不過是你那點微末的聰慧和你祖母我的這點老臉！”
“你今日在學塾裡，當著莊先生、顧家二郎、齊小公爺的面，為你西姐姐說話，質疑男女大防，這若是傳出去，旁人會怎麼看你？會說盛家六姑娘不知禮數，不守本分，心比天高！你還想不想有個好名聲，還想不想以後……”
老太太說到一半，見明蘭臉色發白，眼圈微紅，到底心疼，語氣軟了下來。
拉住她的手，語重心長道：“明丫頭，祖母知道你心裡苦，知道你為你小娘不平，也知道你羨慕西丫頭如今的風光。可你要明白，人各有命。”
“墨蘭的命，是老天爺給的，是仙師給的，你學不來，也羨慕不來。咱們女子在這世道，本就艱難，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祖母是心疼你，怕你因一時意氣，毀了自己一輩子啊！”
明蘭低著頭，袖中的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陣陣刺痛，才能勉強壓下心口那股翻騰的酸澀與不甘。
她知道祖母是為她好，是怕她惹禍上身。
祖母的話，字字句句都是這個世道對女子最真實、最殘酷的規訓。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憑什麼墨蘭就可以不守“本分”，就可以不懼“人言”？就因為她有“仙緣”，有“背景”？
而她盛明蘭，就因為什麼都沒有，就只能謹小慎微，步步為營，連說一句公道話，都要擔心“名聲”，擔心“一輩子”？
這不公平！
可她知道，她不能說，不能表現出來。
在祖母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她只能是那個溫順懂事、謹守本分的盛明蘭。
“祖母教訓的是，是明蘭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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