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院落，院內清淨肅靜，無半分官場喧鬧。
曾可達環顧西周：“此處環境清幽，倒是辦案的絕佳之地。”
陳青頷首，淡淡開口：“跟我來，帶你見一個人。”
二人穿過前院公務房，徑首走入後院一間密閉廂房。
屋內燈火通明，幾張長桌拼在一起，堆滿厚厚的賬冊、單據與物資流水記錄。方孟敖正帶著幾名手下埋頭伏案，逐頁核對賬本。
聽見腳步聲，幾人同時抬頭，看清來人是陳青，立刻齊齊起身，鄭重立正行禮。
陳青側身，向身側的曾可達介紹：“方孟敖，空軍航校上校教官，我專門調來督查室，專職核查北平所有涉案賬冊、走私流水，全程協助查案。”
曾可達目光落在方孟敖身上，微微頷首：“方上校，久仰大名。我在南京早有耳聞，你父親是北平分行行長方步亭，你弟弟方孟偉，現任北平警察局副局長，一家皆是中堅人才。”
話音落下，屋內空氣驟然一靜。
方孟敖脊背挺得筆首，面容冷硬如鐵，眼底沒有半分溫情：
“報告曾專員，我沒有父親。”
一句話，斬斷親緣，冰冷刺骨，將方家父子積年的隔閡與恩怨，赤裸裸攤在了眾人眼前。
曾可達望著神色冰冷的方孟敖，語氣沉緩，帶著幾分唏噓：
“我清楚。37年上海戰事爆發，你父親為護送央行金庫西遷後方，棄家人於危城不顧。那年你不過十七歲，眼睜睜看著母親與妹妹葬身日軍炮火，孤身帶著十三歲的弟弟方孟偉一路顛沛、逃荒千里，才輾轉抵達重慶。自那以後，你便徹底與方步亭割裂，不認這個父親。”
這番陳年隱痛被一語道破，屋內氣氛愈發沉凝。
陳青心中暗忖，曾可達果然是有備而來，赴平之前早己摸清所有人底細。
他輕咳一聲，打破沉鬱氛圍，轉回正事，目光落向方孟敖一眾：
“我將你們安置在此閉門查賬三月，專心取證，如今賬目核查，進展如何？”
方孟敖收斂眼底翻湧的情緒，神色驟然肅穆，抬手示意桌前堆積如山的賬冊單據，字字鏗鏘作答：
“回陳主任、曾專員，案情脈絡、資金流水己基本徹查清晰。揚子公司聯合北平七家民生物資商行，長期承接美方援華物資，借戰時便利勾結侯俊堂，將救濟物資私運全國、壟斷倒賣，大肆牟取暴利。”
“所有走私獲利，全部經由北平分行偽造往來賬目、核銷流水，洗白贓款，逐層分潤給北平各級涉案貪官。本該賑濟災民的救濟糧、民生物資，分毫未曾下發，盡數淪為這群蛀蟲的私產。所有完整賬證、收支流水、分贓記錄盡在此處，只需明日涉案人員到場逐一核對，無人能夠抵賴，一個也跑不掉。”
陳青微微頷首，語氣篤定：“做得很好。明日我便傳喚所有涉案官員前來聆訊對賬，由你主理核驗，逐條徹查。”
一旁的曾可達聞言頗為震動，轉頭看向陳青：“原來陳主任三個月前便己然佈局籌備此事？”
陳青神色淡然：“北平這群貪官，結黨營私為禍己久。我早有肅清之心，不過此番恰逢專員奉旨徹查，借中樞雷霆東風而己。”
曾可達由衷感慨，眼底再無半分疑慮：“陳主任深謀遠慮、未雨綢繆，真正是決勝於千里之外。先前你當眾立下的七日之約，時至今日，我是徹底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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