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剛破開一道灰白,晨霧還輕籠著上海灘的天際線,一架自西安飛來的客機降落在上海江灣機場。
機身掠過微涼的晨風,機艙門緩緩推開,一道清挺的身影邁步走出。
男人年約三十多歲,一身素色中山裝,身姿挺拔沉穩,眉眼間藏著久經風浪的銳利與沉鬱,舉手投足皆是讀書人沉澱的氣度,卻又帶著久經風雨的厚重滄桑。
機場地面微涼,風捲著晨間的溼意掠過衣角。
不遠處,一輛鋥亮的黑色轎車早己等候多時。
駕駛位上的陳青推門下車,快步上前迎接。
今日天未破曉他便驅車趕來機場接人,這般早起等候的情形,實屬破天荒的頭一遭。
歷經無數商場諜戰、風波詭譎的場面,他此刻眼底卻藏著幾分鄭重。
“魏先生,一路辛苦,我是陳青。”陳青微微頷首,語氣沉穩恭敬。
面前的男人淡淡頷首回應,聲音清冽沉靜:“你好,魏若來。”
簡單兩句寒暄,沒有多餘的客套。
兩人依次上車,轎車引擎低鳴,平穩駛離機場,匯入清晨的滬上街巷。
晨曦穿透薄薄的晨霧,灑落十里洋場。
沉睡一夜的上海己然緩緩甦醒,褪去了深夜的奢靡喧囂,多了幾分市井煙火氣。
沿街的電車軌道泛著冷亮的光,早起的黃包車穿梭往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響,小菜場傳來商販的吆喝聲,弄堂口的早點攤升起嫋嫋白霧,西式洋房與舊式里弄比肩而立,新舊交織的滬上晨景,鮮活又真實。
後座的魏若來微微側頭,目光靜靜掠過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悵然,還有一絲歷經世事後的冷冽疲憊。
許久,他緩緩開口,嗓音帶著淡淡的追憶:“1930年,我十八歲,第一次從江西踏足上海,就是為了投奔我兄長。”
“可我那時並不知道,我哥是地下黨。後來他被叛徒出賣,壯烈犧牲。”
“機緣巧合之下,我陰差陽錯考入中央銀行,成了行長沈圖南的門生。那些年,我在上海金融界,親眼見證了太多風浪。轟動全國的假銀元案、震動朝野的建設庫券案。那幾年時局動盪,上海數十家銀行接連破產,一夜之間,無數富商平民傾家蕩產。
最慘烈的那段日子,走投無路的銀行家們,排著隊從黃浦江縱身躍下,如同下鍋的餃子,觸目驚心。”
車廂裡陷入短暫的沉默,低沉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目視前方,神色沉靜。
魏若來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頭看向陳青:“時隔多年,這世道依舊未變。那些盤踞高位的官僚、上海的買辦資本家,依舊趴在百姓身上吸血斂財。”
陳青輕聲道:“這一次,你的對手,依舊是根深蒂固的孔家。”
魏若來緩緩點頭:“這次國府縱容整個官僚系統胡作非為,把整個淪陷區的百姓都變成了無產階級,民心盡喪,他們統治的根基己經開始動搖,這次我來,就是給他們掘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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