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天津城內的街巷還帶著幾分清冷寂寥。
餘則成開車來到穆連城家打探訊息。
穆府此刻大門敞開,庭院死寂無聲,成了一副人去樓空的蕭瑟模樣。
庭院深處,只剩一名留守的老僕,正彎腰收拾著零散家當,捆打包袱,神色慌張,顯然是準備卷東西逃離。
餘則成緩步上前,沉聲開口:“幹什麼呢?”
老僕聞聲渾身一僵,猛地首起身,回頭看清是軍統站的餘則成,趕忙堆起一臉諂媚又慌亂的笑意:“哎呀,是餘主任!您怎麼來了?我、我就是收拾點不值錢的破爛,打算回老家餬口。”
“穆老闆呢?”餘則成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廳堂,滿臉疑惑。
老僕嘆了口氣,滿臉唏噓:“跑了,昨晚連夜就跑了!就是被那個日本娘們迷了心竅。”
餘則成眼神一凝:“跑哪去了?”
“不清楚具體去處,”老僕連連搖頭,如實回道,“只知道昨晚匆匆帶著人登了大海船,從海路走的。”
“那晚秋小姐呢?”餘則成追問,心頭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這話問出口,老僕更是一臉茫然,連連擺手:“餘主任,這我真不知道!昨晚府裡亂作一團,老爺只顧著自己跑路,誰還顧得上晚秋小姐,我實在不清楚去向。”
餘則成盯著空曠冷清的穆府,心知事態不妙,不敢耽擱,轉身快步登車,立刻折返軍統天津站,第一時間首奔吳敬中的辦公室稟報情況。
辦公室內,吳敬中正伏案批閱檔案,聽聞餘則成的彙報,筆尖驟然一頓,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的錯愕:“跑了?不可能!”
“站長,千真萬確。”餘則成正色回話,“穆府己然人去屋空,下人親口證實,穆連城昨夜連夜乘船從海路出逃。”
吳敬中心中滿是懊惱與不甘,低聲喃喃自語:“這下虧大了,穆連城搜刮半生的家底,這得多少錢啊……不過跑了也好,但願他帶著那個日本女人,逃去日本,再也別回來惹出麻煩。”
餘則成見狀,連忙上前提醒:“站長,此事萬萬不妥。放跑穆連城這種大漢奸,一旦上層追責下來,咱們天津站難辭其咎,必須立刻釋出通緝。”
吳敬中沉吟片刻,當即沉聲吩咐:“你立刻去市警察局,督辦通緝令,全城布控、海路嚴查,全力追緝穆連城!”
“是,屬下這就去辦。”
吳敬中點了點頭:“穆連城跑了,可天津衛的漢奸還有很多,你辦完事馬上去天津維持會會長,商會會長程庚賜家,他家裡的錢不比穆連城少,程庚賜這個大漢奸,可不能再跑了。”
餘則成領命轉身,即刻動身趕往警察局,辦妥所有通緝手續,然後奉命去程庚賜家勒索。
待他辦完公務,回到軍統站門口時,迎面恰好撞上了迎面走來的馬奎。
馬奎神色焦躁,一把伸手拉住餘則成,壓低聲音道:“餘主任,你聽說站裡的事了嗎?”
餘則成故作淡然:“什麼事?我剛外出辦公,還不知情。”
“我這幾天在外奔波辦案,忙得腳不沾地,”馬奎滿臉憤懣,“結果倒好,陸橋山死死咬著我不放,非要傳喚我接受盤問!說是咱們站內藏著紅黨間諜峨眉峰,所有從重慶調任過來的人員,一律都要接受排查問詢!”
餘則成眼底微光一閃,面上不動聲色:“峨眉峰?那是抗戰時期紅黨的潛伏代號,現在還在用嗎?”
“還能為什麼!”馬奎憤憤不平道,“他陸橋山就是唯恐天下不亂!把咱們這些人全部打上嫌疑標籤,他就稱心如意了!”
“無端猜忌同僚,對他有什麼好處?”餘則成故作懵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