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尚混跡黑市,最懂趨利避害,立刻連連點頭:“懂規矩!出了這個門,剩餘廢紙我當場燒掉,今日之事,我爛在肚子裡,絕不多說一個字!”
謝若林不再多言,轉身邁步離去。
木門再次開合,秋風卷著寒意灌入鋪內。
走出狹窄小巷,天津城的喧囂重新入耳,車馬人流、市井嘈雜,看似太平無事。
謝若林心裡犯嘀咕,餘則成,到底是不是峨眉峰?
他只認錢財利益。只要拿捏住餘則成的把柄,拿捏住這兩份原版檔案,他就能牽著天津頭號共諜的鼻子,左右逢源,源源不斷換取絕密情報、金銀財富。
夕陽殘光落在他臉上,半明半暗,陰晴難辨。
謝若林揣著貼身的兩份邊區密檔,回到住處。
他來到臥室,挪開床底積灰的木箱子,撥開底層雜物,將兩份絕密調令與殉職筆錄平整疊好,壓在最深處,再重新碼齊雜物、推回木箱,不露半點痕跡。
證據在手,不必急於攤牌。他要找機會慢慢試探,一點點撬開這對假夫妻的破綻,等拿捏得死死的,再開價勾兌,屆時便是穩賺不賠的天大買賣。
收拾妥當,屋內飯菜香氣漫開,程素素把晚飯擺上了桌。
兩人落座吃飯,氣氛平淡聊著家常。
半晌,程素素率先開了口,看向慢條斯理吃飯的謝若林:
“老謝,下午我跟餘太太、晚秋一起上街逛街,回來路上撞見一件稀罕事,我琢磨了一下午,始終想不明白。”
謝若林扒飯的動作頓了頓,隨口敷衍:
“哦?什麼稀罕事?這天津城裡,還有能讓你稀奇的事?”
程素素放下筷子,認真說道,“我們回來路過馬場路路口,邊上有個打燒餅的攤子,那攤主老遠就盯著餘太太看,還主動跑上來喊她,說是她的同鄉。”
“可餘太太態度特別冷淡,從頭到尾都不肯認,硬生生裝作不認識人家。老話講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背井離鄉在外謀生,遇見同鄉本是親近事,她怎麼反倒躲得乾乾淨淨,打死都不肯認人?”
這話入耳,謝若林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驟然被撥動。
他臉上依舊看不出波瀾,漫不經心的表象之下,思緒己然飛速翻轉。
“那個打燒餅的,當真是餘太太的同鄉?人現在在哪?”
“就在馬場路路口的燒餅攤,天天出攤的。”程素素回想片刻,忽然一拍腦門,想起了關鍵細節,“我記起來了!那攤主名叫王佔金,他不光說是同鄉,還張口喊了餘太太一句——陳家大丫頭。”
“陳家大丫頭……”
這五個字如同驚雷,猛地砸進謝若林的思緒裡。
他瞳孔驟然一縮,腦中所有零散的線索,在這一刻徹底串聯。
陳家大丫頭。
陳秋萍是陳家派來潛伏的妹妹,那這個被老鄉喊“陳家大丫頭”的王翠平,定然也姓陳!
所有猜想,這一刻從推測變成了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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