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子們，把你們的腦瓜子留下，懂？
徐御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破麻袋裡，被人揍了一頓。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骨頭像是散了架又重新拼起來，拼得還不怎麼齊整。腦袋尤其疼，像是有人拿鑿子在裡頭敲，一下，又一下，敲得他眼冒金星。
他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茅草和黃泥糊的屋頂。幾根歪歪扭扭的椽子橫在上面，縫隙裡能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光。屋角結著蛛網，一隻瘦小的蜘蛛正不緊不慢地織它的網。
這是哪兒，這麼破，也不是我家啊。
徐御第一個念頭清晰得可怕。自己家不會有這樣的屋頂，也不會有這種混合著黴味。稻草味和某種說不清的牲口氣味的空氣。
他想動，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嗓子眼乾得冒煙，他想喊，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怪聲。
“娘！娘！二子醒了！”
一個粗嘎的聲音在耳邊炸開，震得徐御腦仁生疼。他費力地轉過眼珠，看到一張黑紅的臉湊在眼前。
那張臉年輕，卻已有了風霜的痕跡。皮膚粗糙，眼角有細密的皺紋，嘴唇乾裂起皮。最顯眼的是那雙眼睛，不大，但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裡頭盛滿了驚喜。
“二子，二子，你可算醒了！嚇死俺了！”
那張臉的主人，一個穿著打補丁的褐色短褂的青年，衝著門外大喊。徐御這才注意到，這人坐在他床邊的一個小木凳上，手裡還端著個粗陶碗。
“大牛，嚷嚷啥！”
門外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急切又疲憊。緊接著，腳步聲響起，一個穿著灰布衣裙的婦人掀開草簾子進了屋。
這婦人約莫四十來歲，實際年齡可能更小，但長年的勞作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上許多。頭髮用木簪草草挽在腦後，鬢角已有白髮。臉上同樣是風吹日曬的痕跡，雙手粗糙，指節粗大。但她的眼睛很溫柔，此刻正含著淚，撲到床邊。
“俺的二子喲……”
婦人顫抖著手摸了摸徐御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臉，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燒退了，燒退了……老天爺保佑，俺的二子活過來了……”
徐御張了張嘴，想說“你是誰”，可嗓子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聲音。
“水……水……”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水！大牛，快給你弟倒水！”
婦人急忙吩咐。那個叫大牛的青年笨手笨腳地站起來，從屋角的瓦罐裡舀了半碗水，小心地端過來。
水是涼的，帶著一股子土腥味，但此刻對徐御來說無異於甘泉。他就著婦人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幹得冒煙的喉嚨終於好受了些。
“慢點喝，慢點，別嗆著。”婦人輕聲哄著，像在哄一個小娃娃。
徐御喝了水，總算有了點力氣。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婦人輕輕按住了。
“躺著，躺著，你身子還虛著呢。掉河裡差點沒了命，可得好好養著。”
掉河？
徐御腦子裡一片混沌。他不是在加班趕稿子嗎？不是熬夜寫方案，然後心臟一陣絞痛，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嗎？掉河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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