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用石青。此物難得，要用藍銅礦煉取。咱們鋪子存的不多，省著用。”
“白，用蛤粉。蛤殼煅燒，研磨成粉，過細篩。要白而不刺眼，溫潤如玉。”
“黑，用松煙墨。好墨條研磨，墨汁要濃稠，畫線要流暢，不能滯澀。”
徐御一一記下。這些材料，有的他聽說過，有的聞所未聞。但看陳掌櫃慎重的樣子，知道這些都是門裡的學問，半點馬虎不得。
“今日先學調紅。”陳掌櫃取出一小塊硃砂，色如凝血，在晨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你看著。”
他把硃砂放進石臼，倒入少許米酒，用石杵慢慢研磨。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紮實。硃砂漸漸化開，與米酒混合，成了濃稠的漿狀。
“研磨要慢，要勻。快了，硃砂發熱，陽氣散失。”陳掌櫃邊磨邊說，“磨到無顆粒，如膏如脂，方可用。”
磨了約莫一刻鐘，硃砂漿成了。陳掌櫃又取來桃膠水，按比例慢慢兌入，用竹籤攪勻。
“桃膠水不可多，多了色淡；不可少，少了黏性不足。七分硃砂漿，三分桃膠水，這是定例。”
調好的顏料盛在小瓷碗裡，紅得深沉，紅得正，在光線下隱隱有光澤流動。
“你來試試。”陳掌櫃把石臼推過來。
徐御學著陳掌櫃的樣子，取硃砂，倒米酒，研磨。第一下，用力過猛，濺出幾點漿液。第二下，收斂力道，慢慢磨。石杵與石臼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全神貫注，手腕穩而勻。汗水從額角滲出，他也顧不上擦。磨了小半個時辰，手臂痠麻，硃砂終於磨成了細膩的漿狀。
兌入桃膠水，攪勻。成色雖不如陳掌櫃調的那麼正，但也算合格。
“能用了。”陳掌櫃點點頭，“但火候還差。調色如調羹，鹹淡自知。多調幾次，手上就有數了。”
徐御看著碗裡那抹紅色，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感覺。這不是簡單的顏料，這是門裡的學問，是安身立命的本錢。
又過半月，徐御已能熟練刻出全套馬紋，熬的漿糊。調的顏料也都像模像樣。陳掌櫃開始讓他上手扎完整的紙馬——從選篾，刻紋，扎骨架，到糊紙，上色，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過。
第一匹紙馬紮出來，形有了，神不足。陳掌櫃看了，只說：“再扎。”
第二匹，好些，但站不穩。陳掌櫃：“重來。”
第三匹，第四匹……
到第七匹時，徐御扎出了一匹能穩穩站住。四肢勻稱。頭頸自然的紙馬。糊上白紙，塗上顏色，雖還有些生澀，但已有了幾分活氣。
陳掌櫃圍著紙馬轉了一圈，伸手在馬頸處按了按。
“這裡，紋路刻深了三分。紙糊上去，這裡會鼓起，看著彆扭。”他指著馬腿關節，“這裡，紋路又淺了。氣不通，腿就顯得僵。”
徐御仔細看，果然如此。這些細節，他自己扎時完全沒注意到。
“紙紮的功夫，全在細節。”陳掌櫃說，“差一分，形就垮了；差一寸，神就散了。你現在差的，就是這分分寸寸的把握。”
“弟子記住了。”
“記著沒用，得練。”陳掌櫃擺擺手，“從今日起，每日扎一匹紙馬。扎完我來看，哪裡不對，改哪裡。改到對為止。”
徐御應下。他知道，這是要下苦功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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