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絕對的。碾壓式的“抹除”!
那道巨大的鬼手,在光柱及體的瞬間,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寸寸碎裂,化為漫天飄散的黑灰。鬼手後方的樹幹,那由無數痛苦面孔凝聚的“魂核”,發出了一聲尖銳到超越人耳極限。直透靈魂的淒厲哀嚎,隨即在光柱的沖刷下,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塊,迅速消融。汽化!
“轟隆——!”
直到光柱徹底貫穿。湮滅了魂核,餘波擴散,才引發了遲來的。山崩地裂般的巨響!整棵高達數丈。粗壯無比的妖樹,從樹幹中心被貫穿出一個直徑數尺。前後透亮的大洞,洞口邊緣光滑如鏡,殘留著絲絲縷縷的湛藍電光與雲氣,不斷灼燒著殘餘的樹體。
樹上懸掛的那些“人”,失去了魂核的支撐和樹須的束縛,如同下餃子般“噗通噗通”掉落在地,迅速乾癟腐朽,化為枯骨塵埃。
大地停止了震動,蔓延的觸鬚無力地垂落。枯萎,空氣中的陰煞之氣和甜腥腐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壓迫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陽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鉛灰色的雲層和尚未散盡的稀薄霧氣,灑落在這片剛剛經歷了地獄般景象的土地上。
玄水光罩,在鬼手拍落的最後一刻堪堪擋住,此刻終於支撐不住,如同泡沫般“啵”的一聲碎裂,化為點點湛藍光雨,消散在空氣中。
光罩內,一片狼藉。
老趙頭靠在一塊石頭上,胸前一片血紅,氣息微弱。金算盤癱在地上,昏迷不醒。孫大夫拄著手杖勉強站立,但搖搖欲墜,口鼻不斷溢血。何三姑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雜耍郎中只剩下一個還站著,但也渾身是傷,另外兩人已成了殘缺的屍體。
散修李昀拔出插在地上的布幡,身形晃了晃,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鮮血不斷滴落,但眼神依舊清明,他看了一眼徹底失去生機的妖樹,又看了一眼盤坐在地。氣息萎靡到極點的葉全真,以及勉強站立。相互攙扶的徐御和劉鐵,默然不語。
劉鐵悶哼一聲,那尊金甲神將化作一道金紅流光,縮回他手中的金甲兵符,兵符色澤黯淡,佈滿裂痕,顯然受損嚴重,短時間內無法再用了。劉鐵自己也踉蹌一步,被徐御扶住,他臉色慘白,顯然消耗巨大。
徐御同樣虛弱不堪,強行借力“紅衣”的後遺症和心神衝擊讓他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但至少還能站著。他看向前方。
葉全真盤坐在原地,月白道袍上沾染了點點血跡和塵土,那張俊朗清冷的臉上毫無血色,嘴角不斷有鮮血溢位。他面前懸浮的秋水劍光華黯淡,劍身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
他緊閉雙目,雙手結印置於膝上,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正在竭力調息,壓制著動用“雲水敕雷誅邪符”帶來的可怕反噬和消耗。
那張符籙,是他師尊“長風真人”——瀾滄觀雲水峰峰主,法成境高手——在他下山擔任鎮守使時,賜予他保命的三樣重寶之一,蘊含了其師一絲聚煞境的全力一擊,威力驚天動地,但製作極其困難,消耗的珍稀材料更是難以計數。
長風真人對他寄予厚望,賜下此符,是讓他在遭遇無法抵禦的生死大敵時,有翻盤或同歸於盡的資本,同時也是對他的一種磨礪和考驗。
葉全真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樣一個偏僻小縣,面對一頭尚未完全成型的煞鬼,就被逼得動用了這張最大的底牌!雖然成功誅滅了這頭半步鬼將的恐怖邪祟,但一想到那張珍貴無比的符籙就此消耗,他心中就忍不住陣陣抽痛,如同滴血。
這不僅僅是失去了一件保命之物,更意味著他在師尊心中的評價,可能會因此受到影響。而且,此番消耗過度,根基受損,恐怕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甚至可能影響日後突破“聚煞”之境。
但他也清楚,若不動用此符,今日別說誅邪,他們這一行人,能活著逃出去的恐怕沒幾個。這鬼東西的兇戾和難纏,遠超他預計。這世道……果然開始亂了,連這等邪物都開始出現。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依舊銳利,但深處難掩疲憊。痛惜以及一絲後怕。他目光掃過狼藉的現場,掃過死傷慘重的眾人,最後,落在了相互攙扶。雖狼狽卻依然保持清醒和戰力的徐御和劉鐵身上。
尤其是那個叫徐御的少年。養氣境,卻能臨危不亂,符法運用精妙,甚至敢借用厲鬼兇戾之氣增強符籙威力,這份膽識。心性和對力量的理解運用,已非尋常“左道旁門”可比。
還有那劉鐵,竟能催動一尊接近凝符境的“金甲力士”……雖然看起來是消耗性的外物,但也足見其底蘊。在剛才那等絕境中,這兩人展現出的應變和韌性,甚至超過了一些修為更高的同伴。
這兩人,比起其他那些或死或重傷的傢伙,確實強了不少。葉全真心中,第一次對這些“旁門左道”中的個別人物,生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於“認可”的情緒。
雖然這點認可,在他根深蒂固的名門驕傲面前,依舊微不足道,但至少,他記住了這兩個名字。
他強撐著站起身,身形微微一晃,但很快站穩。他看了一眼地上妖樹殘骸中心那個被“雲水敕雷”貫穿的大洞,確認其中再無絲毫邪氣殘留,又感受了一下週圍漸漸恢復正常的地氣和天光,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此地邪祟已除,殘餘陰穢之氣,不日便會自行消散。”
葉全真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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