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涼，星子疏落。
福壽齋後院，井沿邊青石被夜露打溼，泛著微光。
徐御盤膝坐在平日劉鐵常坐的那塊磨刀石旁，身下只墊了塊舊蒲團，呼吸悠長平穩。
他已靜坐了近一個時辰，心神沉靜如水。
距離李家坳歸來已有十日。
傷勢痊癒，氣血平復。
但此刻盤坐於此，並非為了療傷，而是為了那困擾了他近一年。也打磨了他近一年的關卡——從“養氣”到“通幽”。
修行路上，境界突破，尤其是大境界的跨越，從來不是易事。
養氣至通幽，便是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嶺。
它篩選的，不僅僅是毅力與資源，更是那份對自身精氣神的掌控力，對天地靈氣若有若無的感應力，乃至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性”。
有些人卡在養氣圓滿數年。十數年不得寸進，最終氣血衰敗，道途斷絕。
有些人則順風順水，數月可成。
徐御清楚，自己與師兄劉鐵，都算不上天賦卓絕之輩。
從懵懂入門，磕磕絆絆感應到“氣感”，到引氣入體，溫養壯大，直至養氣圓滿，他們二人都用了差不多一年的光景。
這在修行中，算是中規中矩的“中人之資”。
比那些三五年還在養氣初期打轉的強，但也遠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天才。
他曾聽陳掌櫃酒後提過，其師“明道人”座下真正的嫡傳，有那等驚才絕豔者，三月通幽，一年凝符，簡直非人。
而陳掌櫃自己，當年從養氣到通幽，也僅僅用了半年。
半年，對比他們的一年，這其中的差距，便是天賦的鴻溝。
然而，天賦不足，便只能以水磨工夫。以生死歷練來補。
近一年的積累，每日不輟的打坐。行氣。揣摩那本薄薄的《養氣通幽錄》，將每一縷法力都錘鍊得精純圓融。
李家坳那場與半步鬼將的慘烈搏殺，更是如同巨錘鍛鐵，將他逼近圓滿的修為和心神，在極致壓力下反覆捶打，去蕪存菁，硬生生將那道屏障衝擊得搖搖欲墜。
歸來後的這幾日，他並未急躁。
深知突破大境界，尤其是這第一道關乎“靈覺”質變的關鍵門檻，心境的平穩甚至比法力的多寡更重要。
他如常作息，溫養法力，將搏殺中的感悟與躁動徹底沉澱。
直到今夜，靜坐之時，只覺丹田內那團溫熱氣息活潑靈動，運轉間再無半分滯澀，靈覺澄澈，對周圍氣息的感知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與細膩。
那層橫亙已久的屏障，薄如蟬翼，觸手可及。
非是頓悟，而是經年累月的水滴石穿，終於到了石穿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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