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到底，眼前是處簡單開鑿的巨大地下洞窟。洞頂懸著幾盞氣死風燈，昏黃光線搖曳，勉強照亮下方雜亂景象。
空氣流通不暢，混雜著土腥。藥味。金屬鏽蝕與人群體味，渾濁難耐。這便是清遠縣左道修士。江湖術士的隱秘集市——陰墟。
開市時間不定，地點常換，此次選在廢棄礦坑深處，正合其隱蔽作風。場地內攤位零散，多鋪油布或獸皮，貨物直接擺地。
來往人影多戴兜帽。斗笠，或以法術遮面，只露一雙雙神色各異的眼睛。低語與討價還價聲嗡嗡不絕，雖不響亮，更顯市井嘈雜。
這裡交易的多是見不得光或來路不明之物，眾人心照不宣，只談買賣。攤上物品五花八門，透著修行界的實用與混亂。
瓷瓶木盒裡裝著各色丹藥，成沓符紙符墨，鏽跡斑斑的法器殘片，籠中低階妖鼠。毒蟲，還有古怪礦物粉末與獸骨。
交易以物易物為主，靈碎是通用硬通貨。靈碎乃靈石邊角料，靈氣雖不精純，卻可供底層修士修煉。布簡易陣法。
市面行情，十至十二塊靈碎可兌一塊下品靈石，符籙。丹藥皆可按品質折算。一張尋常下品符籙，約值十兩銀或兩塊靈碎。
徐御跟在劉鐵身側，靈覺小心外放。人群中幾道晦澀深沉的氣息，至少是通幽巔峰修為，讓他心頭微凜，即刻收回。
更多是養氣層次修士，氣息駁雜，間或夾雜幾個氣血旺盛的武人。前頭一處攤位起了爭執，疤臉漢子對價格不滿，手按腰間短刃。
攤主是乾瘦老者，眼皮未抬，枯指按向攤下。地面微光一閃，數道黯淡符文掠過。疤臉漢子臉色一白，悻悻鬆手，擠入人群。
周圍人視若無睹，該幹嘛幹嘛。“墟內有陣法，禁私鬥，違者後果自負。”劉鐵低沉傳音，二人繼續穿行。
一蒙面女修攤前圍了些人，擺著殘破功法。古舊地圖碎片，要價極高，非特定丹藥或煉器材料不換。徐御掃過，暫無用便移開目光。
獨眼攤主面前，擺著幾把隱帶血煞之氣的刀劍，木牌寫著：“煞兵，可傷陰魂，換驅邪符籙。療傷丹藥或靈碎二十。”
徐御繪製下品驅邪符已得心應手，但符籙是重要依仗，煞兵非急需且價高，便未駐足。拐至角落，此處稍顯偏僻。
一沉默老者蹲坐，灰布上擺著驅蟲藥粉。黑狗血墨錠。桃木釘。浸油牛筋繩。皆是應對陰穢之物的實用傢伙，價格不菲。
劉鐵上前檢視藥粉成色，掂量桃木釘分量，試了試牛筋繩韌性。老者不言語，只靜靜看著。
劉鐵指了兩包驅蟲粉。一塊血墨。十根桃木釘及那捲牛筋繩。“特製驅蟲粉一兩一包，黑狗血墨五兩，桃木釘一兩一根，牛筋繩十兩一卷。”
老者沙啞報數。劉鐵摸出約二十五兩及幾塊碎銀遞過。老者靈覺一掃辨明真偽，點頭用舊布包好遞來。
徐御停在旁側攤位，攤主是個頭包舊巾的婦人，雙手粗糙。面前擺著符紙。硃砂。竹篾，還有烏黑木料與暗紅礦石。
“青檀皮符紙一兩一張，辰州硃砂上等五兩。次等三兩，五年竹篾三兩一捆。”婦人聲音平淡，“陰沉木二十兩一段，赤鐵礦二十兩一塊，亦可換符咒。”
徐御心中微動，陳掌櫃所傳提及，靈性材料可提升符籙品質。這陰沉木。赤鐵礦雖低等，正適合他目前練手。
“陰沉木如何用最佳？”徐御拿起一段，入手冰涼沉實，木質細密，隱有陰氣。“做法器胚或研粉調墨，畫鎮魂驅鬼符，效果強於硃砂。”
“赤鐵礦粉只可摻硃砂？”“亦可熔鍊入凡鐵，打製克陰小刃，但費時費力，得不償失。”婦人看他一眼，“小哥是制符的？”
徐御不置可否，拿起赤鐵礦。礦石暗紅微暖，靈性淺薄卻真實存在。“這段木，這塊礦，如何交易？”
“各二十兩，或等值符籙。丹藥。靈碎。”婦人指了指旁側木牌，標著兌換比例。徐御暗忖，以符易物更划算。
“四張下品疾行符，換這段木。這塊礦，外加兩疊青檀皮符紙。一包上等硃砂。”四張符市價四十兩，換總價五十兩的貨，實則穩賺。
婦人伸手：“符需驗看。”徐御遞過四張疾行符，婦人指尖拂過，注入微薄法力感知，又細看符文墨跡，片刻後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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