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陷入了一陣沉默。那機械的聲音沒有再響起，彷彿也在消化著凌霄話語中蘊含的沉重過往與冰冷刺骨的恨意。
凌霄的目光投向雲海深處，
但視線卻彷彿穿過了時空，
回到了那個讓他刻骨銘心的世界。
“我拼了命讀書，”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殘酷，
“從小學開始，我就知道讀書是唯一的出路。村裡人都說，山溝裡飛不出金鳳凰。我不信。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走十幾裡山路去鄉里上學，晚上藉著煤油燈寫作業。就為了考出去，考上大學，我以為那樣就真的能改變命運。”
“後來終於考上了，是一所不錯的大學。我一邊打工一邊上學，發傳單。洗盤子。做家教，什麼髒活累活都幹。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就為了多賺一點錢，哪怕多幾十塊也好。我想著，等我有錢了，就把奶奶從村裡接出來，讓她過上好日子，不用再種地，不用再撿廢品。”
他的語速不快，
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
“大二那年，快放暑假的時候，我接到了鄰居的電話。”
凌霄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但緊握的拳頭上，
骨節已經因為用力而發白，“奶奶走了。”
“她在田裡割稻子，暈倒了。等鄰居發現，揹著她走到鄉衛生所，已經晚了。醫生說，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勞累過度，心臟衰竭。”
“我連夜坐最便宜的綠皮火車趕回村裡。到家時，奶奶已經躺在堂屋的棺材裡。”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個畫面，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一樣。但她嘴角是微微上揚的，帶著一種……安詳的笑。好像終於可以休息了，再也不用累了。”
凌霄的聲音開始微微發抖。
那不是悲傷引起的顫抖，
而是一種壓抑了十年。深埋心底。此刻被重新翻攪起來的。岩漿般的憤怒。
“我跪在靈堂前，守著棺材，三天三夜沒閤眼。我沒哭，眼淚早就流乾了。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反覆地想——如果我爸我媽，那兩個生下我的人，哪怕有一點點良心，哪怕肯給一點點撫養費，奶奶會不會就不用那麼累？
她是不是就不用為了省下幾毛錢，走幾十里路去賣自己種的菜？
是不是就不用半夜還去翻垃圾堆，撿那些瓶子紙殼，撿到腰都直不起來，還要對我笑著說‘不累’？”
“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凌霄忽然抬起頭，眼中的寒光如同實質，刺破周圍的仙雲，
讓遠處侍立的仙娥都感到一陣心悸。
“奶奶的葬禮，他們都沒來。”
“我爸，那個據說在南方開了個小廠子的男人，打電話過來，聲音含糊不清，說：‘小霄啊，爸這邊實在走不開，你弟弟生病住院了，離不開人。你奶奶的後事……你就多費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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