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銀鈴晃
季昀揚所言非虛。
他在藥王谷內潛心研習十數載春秋，醫術雖不如摯友祈言川那般超凡入聖之境，卻也深得老谷主青睞讚賞。
祝沅昭這副身體情況微妙，他心中不免躊躇，難以即刻下定論。
人體皆賴於氣的滋養，而今他僅餘一縷細若遊絲的氣息勉強維繫。
季昀揚褪去他的披風與外袍，僅餘一襲輕薄衣衫輕貼肌膚，以便檢查體內傷痕。
胸口之處，並未見淤青腫脹，唯有一枚淡紅掌印赫然在目。
祝沅昭的膚色本就白皙，留下的印記深且清晰。
他那掌並未用上內力，按理來說不會引發這般嚴重的吐血……
季昀揚抬手取下銀針，攥緊他手腕，取腕橫紋之橈側凹陷處的太淵穴進行直刺，又取胸外側部的胸鄉穴、天樞穴進行斜刺，足踝處太溪穴進行直刺。
握住他腳踝骨施針時，指尖意外觸到一根紅繩，紅繩上繫著一隻銀鈴。好奇心驅使，季昀揚指尖下意識地撥動那隻鈴鐺。
銀鈴是隻啞鈴，晃動無聲。
這枚銀鈴表面覆蓋著歲月的痕跡，氧化嚴重，銀飾並不貴重，但花紋雕刻卻顯得精緻。
他沈吟片刻，心中暗自思量，大周漢族的傳統習俗中，似乎並無將鈴鐺繫於腳腕之上的風尚。
他的思緒不禁飄遠，想起南疆風俗。百姓自孩提至成人，幾乎人人身上都佩戴著一隻或多隻精緻的鈴鐺，成為南疆文化中一道獨特的習俗。
南疆子民以其獨特的聲馭之術聞名遐邇，鈴鐺不僅是裝飾，更是他們馴化動物的神秘工具。
如他可用特殊的哨聲使北境金雀聽令，南疆人則擅長用手搖鈴鐺，引導與其建立深刻羈絆的動物，使其成為他們的“保護神”。
南疆還有一種特殊的民間習俗，即佩戴長生鈴。在孩童尚未出生時，家中均會為其提前打造一隻專屬的長生鈴，出生後便系在手腕、腳腕或脖頸處，祈願平安長壽。
季昀揚握住他腳踝，瞇起眼端詳時不覺出神。他腕上這隻若不是啞鈴，行走時晃動，鈴鐺便會發出清脆的響聲。
被自己莫名的念頭驚醒，回神時，季昀揚心底莫名泛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他忽地鬆開手，意味不明的眸光向上，恰好瞥見他半掩的衣衫下的勁瘦腰腹，腰線漂亮，卻又不失堅韌，卻是習武之人該有的身姿。
祝沅昭身手不凡他早已領教過，但他怎麼都想不明白，既是習武之人，又怎會被他未注內力的一掌擊至吐血。
季昀揚不覺皺眉，手法嫻熟地收針歸位，替他將衣衫合上後，又去探他腕部脈搏。
觸到他腕部那刻，祝沅昭突然反扣他手，借力坐起身，猝不及防地嘔出一口鮮血。
季昀揚見狀心驚，心跳漏了一拍。
“抱歉。”祝沅昭連著咳了幾聲，面無血色，痛苦地合上眼，順勢將頭靠在他右肩上。
季昀揚沒躲，只當借他停靠片刻，抬手扶住他肩，拍了拍安撫。
祝沅昭聲音虛弱，卷長羽睫輕顫，薄唇還沾著乾涸的血跡，凌亂散落長髮散落，目光飄忽，我見猶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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