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在他眼前抗議嘰叫。
“殿下怎不親自問昀揚?”祈言川巧妙避開言語陷阱,晃著頭輕笑,將心思全然傾注於手中,搗藥的動作格外有力,清脆的聲響迴盪。
“將軍日理萬機,平日裡連影兒都見不到,哪同我這般閒散。”祝沅昭悠然自得地撚起一小撮穀物,煤球便主動飛到他掌心啄食。
季昀揚近日頻頻受詔入宮,已是御書房常客。閔帝詔他,不過是閒談對弈,賞花品茗,數次留宿宮中。此等恩寵,惹得朝野上下都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祈公子,您並非普通醫者吧?”
僅靠把脈便可斷定他是火寒之毒,當即斷定要用放血之法暫排毒血,如今還對解毒之法躍躍欲試。
如此年紀便能有這般造詣,若非天生奇才,擁有超乎常人的天賦,便是背後有高人指點,深得大師真傳。
傳聞季昀揚出身貧寒,儘管他憑藉自身才能,一步步攀登至,但在朝中那些自視甚高的世家官員眼中,依然難以擺脫“出身低微”的標籤,不少人私下裡輕蔑地議論,山雞即便飛上枝頭,也終究無法成為真正的鳳凰。
他自小便能結識這般好友,恐怕也絕非等閒之輩。
祈言川聞言,抬眸瞥了他一眼,揶揄道:“怎麼?殿下允我為您診治火寒之毒了?”
“祈公子能有幾分把握?”祝沅昭順著他的話悠悠道,像是玩笑。
“殿下不如先告知在下,是如何身中此毒?”
祝沅昭長睫垂落,似陷入回憶之中,卻一直未開口。
祈言川洞察他心中遲疑,遂停下手中搗藥的動作,緩緩行至他對側入坐,望著他道:“當下雖無法預測,但我必當竭盡所能。實不相瞞,我出身醫藥世家,祖上世代行醫,懸壺濟世。而火寒之毒,正是先祖父畢生未解之憾。身為醫者,肩上自然承載著家族期望與前輩遺志。當然,在下也想提高個人造詣。”
祝沅昭垂首未言,澄澈的琥珀瞳孔中恍若有微瀾輕漾,他用指尖輕輕撥弄著煤球柔順的羽毛,似乎沈浸于思考。
“殿下不妨考慮考慮。”他替自己斟滿一杯清茶,粲然道:“我深知京都之地,人心覆雜多變,表面純真無邪,實則深謀遠慮,各懷心思。您當下猶豫,是因為將我歸為昀揚一派。您與他之間,或許存有諸多糾葛較量。而我在病患面前,僅僅是一名純粹的醫者,心中所想,唯有行醫救人,別無他念。”
他話音剛落,祝沅昭還未來得及回應,藥閣外便傳來敲門聲。
煤球聞聲,雀躍地振翅欲飛,卻不料撞到了陌生男子的懷中。察覺來人並非主人,它便機敏地振翅高飛,重新落在了祝沅昭的肩上。
賀辭推門而入,只朝內望了一眼,止步未前,淡淡喚了一聲:“殿下。”
祝沅昭旋即起身,朝祈言川禮貌點頭,漂亮的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看得一向沈穩的祈言川都開始惴惴不安起來。他忽而想起當日季昀揚曾囑咐他:此人心思頗深,又善迷惑,與其相處定要多加小心。
他言語似乎經過精心訓練,總能巧妙繞開他人所待,在人心中留下道鉤。
只見他薄唇輕啟:“祈公子,後會有期。”
祝沅昭仍未承認自己身患火寒之毒,亦未答應成為祈言川醫學研究的試驗品。
反而在這番交鋒的言語間,巧妙地從對方的言辭中,套出了些許祈言川的個人資訊。
祈言川怔神,目送他離去。
他衣袂間流淌出的淡淡檀香實在獨特。
等祈言川反應過來“後會有期”是何意時,那二人早已消失無蹤。
季昀揚離宮歸府,見人去樓空,才憶起今夜是約定之日,時辰已到。雖知祝沅昭這幾日匿於將軍府中,實為躲避外界監視,利用此地作為暫時的避風港,但依然忍不住心生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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