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枕驚夢
祝梨玉不明所以，抬眼望向與祝沅昭最為熟悉的賀辭。
只見賀辭臉色陰沈，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沒有說話。
他先前便覺得殿下床前那盞琉璃燈，似乎有怪異之處，可殿下未曾開口，他也不敢多問。
燈裡燃的鯨油乃府中庫房所出，他親自取來的，不可能有問題。
若是蠱毒之類的玩意兒，更不可能逃過殿下的法眼，更何況燈裡怎可能會下蠱？
可為何殿下此時如此渴求那盞琉璃燈？
賀辭雙腳宛若被釘在原地，猶豫著是否要回府取那盞燈。
祝沅昭蒼白的唇囁嚅，眉頭皺得更緊了，彷彿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想再開口說點什麼，然始終說不出口。
府醫看他這副模樣，連連嘆氣，心下道“不中了”。
雖如此，還是硬著頭皮，擬了副退熱方子，急命侍從速去煎煮。
祝梨玉坐在榻邊，不停搖著扇，試圖替他驅熱。
侍女端來銅盆涼水，絞了冰帕輕覆其額，待帕子吸熱後，又取下浸水，反覆迴圈。
“好端端的，怎麼病得這麼重？”祝梨玉心疼極了，邊搖著扇，邊向賀辭問道。
自她向聖請旨將祝沅昭養在膝下那日起，便已將他視如己出。
這孩子自幼孝順懂事，素來不願累人，也鮮少讓人操心。
她是祝沅昭的親姑母，也是他此生最親密的親人。
然自青雲觀返京後，除非要務在身，他幾乎絕跡於公主府，唯恐牽連於她。縱使祝沅昭無意儲位之爭，若二人仍似往昔親密，落在旁人眼中，難免會帶將長公主劃入支援六皇子的黨羽，無端捲入這朝堂漩渦。
祝梨玉早年因恪臺鹽鐵案，身心受到嚴重打擊，對京都的人與事都已心灰意冷，才自請離京修行，並一併帶走了祝沅昭。
可瞧著他越來越大，祝梨玉看到他周身的光芒，在日月盈仄中被打磨得愈發鋒利，她開始質疑自己帶他離京的選擇是否正確。
祝沅昭這樣的人，不該只屈于山間，囿於這小小的青雲觀中。
他命定的征途，不該在此。
縱使她不曾向閔帝請命回京，她也堅信祝沅昭日後終將踏出這一步。
既然如此，何不以她今時所能，再護他一程。
多數時候，他們之間無需言語，只要一個眼神，便能心領神會對方的想法。
回京的路途中，祝沅昭一言不發。望向她的眼神，恍若回到她帶他離京的那日，漂亮的桃眸眼尾泛紅，淚光閃動。只是當初弱小堅韌的幼獸，而今已長成出挑又可獨當一面的少年。
“此行路途遙遠，荊棘叢生，險象環生。您其實不必如此……”祝沅昭顫聲，喉間哽咽。
她原本可以遠離那充滿險境、吃人不吐骨頭的京都，餘生永居室外桃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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