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提著飄揚的白色浮塵，領著身後瘦弱的小黃門，穿過九曲幽深的宮廊，喜笑顏開上前迎閔帝心心念唸的季大將軍。
“哎喲，祖宗，您可算來了。”他嗓音尖銳，掐低音量時，更像只說人話的鴨子。
“陛下正念叨您呢——”他邊走邊觀察著身旁的季昀揚。
“公公可知陛下喚我所為何事？”
閔帝在他昨夜出門前，便已提前傳喚，命他今日入宮，但並未告知具體。看傳召那人的神色，似乎急又不急。
“朝廷之事，奴怎知呢。將軍一會兒便知了。”高公公哂笑，精明的雙眼軲轆一轉，眼角的魚尾紋更清晰了：“陛下龍體似乎不適，您得多注意些。”
季昀揚點頭，淡聲道：“多謝。”
御書房前守候的侍從見他來了，替他開了門，送他入內後，再將沈重的雙門嚴絲合縫閉上。
御書房內空無一人，閔帝一臉疲色，眉頭緊皺，擰成川字紋，鬢邊的白髮似乎又多了不少。
只見他俯身坐在案桌前，單手支著頭，似乎已經瞇著眼睡著了。
季昀揚躊躇著，是否應退至偏殿等候片刻，他卻忽然半掀開眼皮，醒了。
“季愛卿。”
季昀揚正欲行禮，閔帝擺手免了，向紫檀椅一側抬了抬下巴，啞聲道：“坐。”
“謝陛下。”季昀揚被空氣中漂浮的沈重氣息感染，見閔帝抿著唇，似乎狀態不佳，神情憂慮道：“陛下是否龍體不適？臣派人宣太醫。”
“誒，無需。”閔帝稍稍坐直身軀：“方才高適已替朕去傳府醫了。”
“府醫？”季昀揚疑惑。
“嗯。朕與皇姐原先在王府時，家中的府醫。”
幾十載恍如彈指一揮間，憶起陳年舊事，閔帝面色彷彿又恢覆了幾分紅光。
“近來總覺白日睏乏，入夜後又總是難眠。”他嘆了口氣：“藥也準時服了，還讓允之請天師來瞧過了，怎也不見好。不知怎的，忽又想起先前王府裡的府醫了。”
季昀揚淺笑，唇角的弧度禮貌又不失親近。他此刻表面作為臣子、作為聆聽者，實則早已洞悉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時，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說遠了。”閔帝又將話題扯了回來，伸手抽出桌前一本厚摺子，抬手拋給不遠處的季昀揚。
季昀揚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眼皮一跳，卻仍穩穩接住那凌空飛來的奏摺。
“今日宣你，是為兩樁要事。”他神色肅然：“其一，昨夜城郊北林附近，狼群肆虐，有數人遭噬而亡。”
季昀揚斂眸，邊聽閔帝緩緩道來，邊翻開摺子，將呈報事件大致瀏覽。
城郊北林的狼群，他最熟悉不過了。先前親身經歷，險些喪命在那群野狼口中。
“此事極為蹊蹺，那被狼群咬過的屍首，只剩下斷臂和肢體，而頭卻消失了。”
“此類手法，像是陳國的作風，你久居北境，應有所耳聞。”
北陳與南陳分裂前，統稱陳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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