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昭。”顧惜雲望著他，意味深長開口:“你何時這般膽小了？只是會見鄰國使者，為何以紗覆面？”
祝沅昭垂眸，被他莫名的稱呼叫噁心得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指尖敲著骨扇，唇畔勾起一絲淺淺的弧度：“實不相瞞，在下病體纏身，實在不便見人。”
顧惜雲早聞他病體抱恙，已閉門修養多日。若非情況緊急，他剩下的時間不多，無法再滯留京都。他斷不會深夜貿然上門，引得他今日不得不相見。
眼下見他，相較上回在宮中時，看起來又清瘦許多。那寸單手便能握住的細腰上，好像只剩一把骨頭了。
應是在府中避光養病，他膚色更白了，像透著光的冷玉。
即便看不到他的臉，也還是挪不開眼。
顧惜雲端起他為他斟的那盞茶，如品味瓊釀般輕吹茶沫，極其不捨地抿了一口：“你是聰明人，你願強撐病體來與我相見，我便也不和你多繞彎子。”
薄紗之下，祝沅昭嘴角微微抽動。這世間自作多情的人未免太多了。
“我想同你談一樁交易。”
祝沅昭緘默不語，這才抬起正眼瞧他。
“想必你也聽聞，大周與北陳有一樁未履行的和親之事。”
“你想讓我去？”祝沅昭眉眼笑開，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兒，他手握玉骨扇，抵在臉頰旁，尾調雀躍道：“你用什麼換？”
顧惜雲眸光一亮，沒想到他竟如此通透聰慧，竟未當即拒絕他。
既沒有堅定否絕，那便是仍有希望，且希望很大。
“我能幫你，除掉你最憎恨的敵手。”顧惜雲望著他，語氣肯定，像是已有十足把握。
這對顧惜雲來說，是件太簡單不過的事，他與祝清融這些年的交易往來，只要有人將證據呈至大周皇帝面前，他必死無疑。
祝沅昭意味深長點了點頭，目光緩緩由上至下，將對側的人看了一遍。
北陳人的姓氏很長，“顧”字想必是他給自己取的周姓。他今日未著陳裝，腰間仍彆著那柄，象徵身份的獨特的彎刀。
顧惜雲是個面容絕佳的笑面虎，頂著一張雅緻無害的臉，眼底藏著的都是未散開的邪氣。
經過幾回相處下來，基本可以斷定此人極擅偽裝。
顧惜雲被他注視的灼熱眼神燙到，手心不自覺滲出熱汗，上身卻依舊坐得筆挺，不露山水。
祝沅昭像是在權衡利弊，“嗯”地拖著長音，最終失望地搖了搖頭：“不夠。我不只要他死。”
死多輕鬆啊，只要兩眼一閉斷了氣，前塵恩怨皆消散雲煙。
況且只讓祝清融死，這遠遠不夠。
在他還沒弄明白前因後果，還未將其連根拔起時，他還要留著他好好玩兒。
顧惜雲沒明白他此言何意。是指，只幫他清除掉這個敵手遠遠不夠，還是他用來交換的條件遠遠不夠。
但既然他嫌不夠，那說明條件是能談的，只要條件給夠，他便能將其帶回北陳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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