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昏的站牌,尹仲坐在車裡看到了形單影隻的池小憐。他突然想起也是很多年前曾經也有這麼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懵懂青澀的女生,拖著沉重的行李箱來到了這個偏僻的地方,而這個人給自己的一生留下了太多太多不可磨滅的美好。
如果她沒有來到這裡,自己的青春時光自己的人生,很多的想法很多的美好都變成了一種虛幻,並且而沒有絲毫實現的可能。
是的,尹仲觸景傷情,想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孤單來到這個偏僻地方的琴莉莉,她當時的處境,她當時的心情,她當時需要面對的一切。就在那一瞬間,他很想知道,特別想知道,他感覺心裡隱隱的一陣心疼與酸楚。
他默默的發動汽車,靜靜的跟在池小憐的身後。他想把這次自己刻意製造的偶遇變成一次相對輕鬆自在,而不乏生活情趣的邂逅。因為這種放鬆的,自然的,輕鬆的狀態,對於自己,對於諸如池小憐這樣一個對社會對人生還充滿憧憬和嚮往的大學生來說,是多麼重要和美好的開始。
他默然而緩慢的開車掠過池小憐,在她前方六七米的地方靠邊停住,然後徑直地下車,假裝沒有看到對方,在後備箱裡忙碌的找尋著什麼,其實他真實的想法是想整理一下後備箱裡的雜物,以便有足夠的空間來給池小憐存放行李。他聽到了一聲曾經有那麼一絲熟悉的,親切的‘’哥‘’。
他轉過身來,看到站在暈黃夕陽中俏麗清純的池小憐 ,微風吹拂著她的短髮,有一絲凌亂,池小憐優雅而自然的將它們抿到耳後,眼裡是青澀的,年輕特有的光芒。
池小憐:在這裡都能夠遇到你啊,哥,你還記得我嗎?在成都,那天深夜,最後一班公交車上,我們見過的。
尹仲溫暖的笑著。
尹仲:在這裡遇到你可真巧。你是來這裡旅遊的嗎?這裡的風景挺不錯的。我對這裡再熟悉不過了。我在這裡度過了人生的接近,我算算啊,將近20個年頭。
池小憐:你這麼一說,我驀然的想起來了,你還記得當時我說我自己是自貢的。不對,是你聽出來我是自貢那一帶的口音。其實我們這一帶的口音都差不多。
尹仲:看你拎著行李是打算在這裡長住嗎?還是尋親訪友之類的。
池小憐:我來這裡面試,這裡有一個盛唐雲馳影業拍攝基地,跟我所學的專業相關而且對口,我來這裡應聘看看。
尹仲:哦,那我知道了。我知道那公司的具體位置,你上車,我領著你去。
池小憐:真是太感謝了,哥。在這裡能夠巧遇到熟人真是太不容易。
尹仲:冥冥中自有天註定的。很開心,很高興,也很感謝你來到這裡。自己也能夠派上用場,這是再好不過的。
盛唐雲馳影業拍攝基地公司的選址非常的獨特,就是原來老舊的職工電影院辦公樓的一部分。這電影院是那種老式的蘇式的建築。放映大廳佔據了最主要的空間,它的座椅是那種最為簡陋的木質的椅子。大廳的四周,貼滿了屬於久已逝去那個年代很古老的電影海報。電影院的外牆上已經爬滿了薔薇,因為年代久遠,有的地方已經開始變幻出光怪陸離的色彩。
尹仲帶著池小憐穿過幽暗的長廊,來到了辦公區。門牌當然是新換的,對比之下,不管哪個房間的門以及周圍的裝飾都顯得有些年頭了,透出獨特的古樸與凝重。
尹仲在總經理辦公室門前停住了,正準備下意識的掏出鑰匙來開啟門,他突然想起是帶池小憐來應聘的,直接進總經理辦公室,好像是邏輯上有點說不通。於是抬頭故意做出認錯的樣子,然後領著她越過幾個房間,在走廊的盡頭,池小憐看到了房間門牌上寫著‘’人力資源部‘’。
尹仲去敲了敲門,裡面應了一聲,‘’請進。‘’尹仲示意池小憐進去,自己悄然的退在了她的身後。
聽到那一段客套而簡單的寒暄開始,尹仲知道進入正題了。他輕快的走下樓去,坐在車上給人力資源部經理小雯發了一個微信。讓她儘快結束刻板的流程,今天的見面完畢就結束招聘,不必等到明天上午九點說那些套話和走看似正式的過場,小雯當然心領神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應尹總的囑咐,給池小憐安排好住的地方。
二十多分鐘之後池小憐挎著包走到了樓下。
池小憐:麻煩你了,哥,我要去這個地方,他們給我安排好了宿舍。
尹仲:怎麼樣,你覺得這裡的環境和這份工作還行嗎?地方雖然偏僻了些。但是清幽自然有種世外桃源的感覺,你說呢?
池小憐:我很喜歡這裡,這裡有家的味道。再說了,離我家也沒有多遠。這裡的環境我也很熟悉。我也是那種三線建設搬遷來的廠礦子女。所以這裡跟我們老廠那裡一般無二,但是這裡環境實在是太好了。我們那廠,在一個煤礦的邊上。常年冒著黑煙,流著髒水。我童年的影像裡可沒有這如夢境一般的田園風光。
公司的宿舍就在子弟學校教職工宿舍樓的三樓。自從威遠機械廠搬遷到離成都更近的德陽之後,這裡的學校設施也處於半停滯使用的狀態。不過小學部似乎還在為當地的百姓們服務,已經是不再那麼忙碌而嘈雜。
人類的擾攘似乎真的會被大自然所厭棄。可是當繁華消逝,自然蓬勃的生機又把這裡絢爛成一片夢中的桃源之境。
尹仲站在樓下,時光彷彿又倒回二十年前,在那個繁花綠樹的春日,他第一次見到了琴莉莉。
他清楚的記得,那天是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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