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在夢華時光里》第4章 抬起頭讀書破萬卷,低下頭事必躬親(1)

作者:雲唐馳遠·19天前

尹仲回到住所,把所見所聞詳詳細細的跟楊可可說了一遍,她呆立半晌,沉默著坐在了庭院的臺階上。

世間的事,太多的渺渺茫茫,人寄居在天地之間彷彿只有承受的命。

尹仲也不好說什麼,經此一夜,他忽然想起一件陳年往事,兩者之間似乎有某種驚人的神似。

那時十八歲的尹仲在威中高考之後,不是在川心舊廠區的家裡忙著搬遷的事麼?那天正值炎熱的盛夏,酷暑難耐。

赤膊上陣的尹仲正在家裡忙著打包。大件的傢俱己經運走了,可是平凡人家崇尚的破家值萬貫,哪怕是細瑣到極致的鍋碗瓢盆,衣服被褥,桌椅板凳,對於那個年代搬家的人們來說,都珍惜到了極致。

那年央視有一部紀錄片《話說長江》紅透一時,後來又出了續集《再說長江》,這兩部片子讓年少的尹仲著實著迷。

不光是那些長江沿岸城市與鄉村美輪美奐的流光風景,還有那些真實的人間場景,都無一例外給年少的尹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中有一段就是關於三峽庫區的人們搬離故土家園的真實記錄,那些離別的眼淚,不捨的鄉土故園眷戀,還有那些情同手足的,朝夕相處情誼的可貴,都令人潸然淚下。

年少的尹仲,那個時候對故土家園還沒有什麼概念的,可是看到那些撕心裂肺的場景,那些全靠自己一磚一瓦壘起來的老屋,必須自己親手拆除的,變成遠離他鄉的夢魂之所。

尹仲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有那一天,他在酷暑悶熱的家裡,大汗淋漓的,收拾著一堆自己從小的衣物。

看著那些舊日的留念,少年的尹仲突然產生了一種顛沛流離的感覺。長大就是註定是這樣一種感覺嗎?

從一個地方搬到另外一個地方,從一片熟悉的鄉土遷徙到陌生的所在,自己以後無盡漫長尚未開啟的人生,不知還要經歷多少次的這樣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定義為折磨的東西。

屋裡實在是太悶熱了,光膀子的尹仲坐到了陽臺上。外面是夏日酷烈的陽光,聒噪的蟬鳴,圍牆之外的池塘邊傳來雷鳴的蛙聲。

高考之後的七月,本來是該無比的閒適與悠然,而此刻的尹仲被生活裹挾著,早己體會不到那種悠長假期的寧靜與安詳了。

陽臺變得如此的空曠,而原本這裡的一切是那樣的井井有條。

父親尹雲飛把自己的工作臺建在了這裡。靠牆的一側是書架,擺著他需要隨時查詢的各種工具書。書桌很大,羅列著各種琳琅琳琅滿目的電子元件。

不遠處的電烙鐵,在尹仲的印象裡,總是散發著淡淡的錫的味道,彷彿隨時是在整裝待發,準備攻克下一個技術難題。

包括那個帶有長長可調控手柄的檯燈,也是父親尹雲飛的手工打造,用的一些基礎的元件,也是來自於廠裡那些日常的報廢的維修部件。

在尹仲看來,它們雖然有些粗糙,但帶著手工打磨的靈氣與精巧。那個年代的知識分子,就是父親尹雲飛那一輩人,似乎身上就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超脫的氣質,抬起頭讀書破萬卷,低下頭事必躬親。

生活的平淡與經濟的窘迫,從來不是他們忽略生活品質的藉口,在很多時候,他們都是隨遇而安,自得其樂。

少年的尹仲很多次都看見夜晚下班後的尹雲飛,獨自坐在陽臺的書桌前,處理著那些他在工廠裡尚未能完成的工作,是那樣的充實與歡樂,絲毫不覺得苦楚。

有的時候尹雲飛甚至是點上一根菸,泡上一杯茶,在夜晚的陽臺,享受專屬於自己的清幽與寧靜,他可不在乎客廳裡電視裡面放著什麼嘰哩哇啦的精彩節目內容。除了那些新聞和天下大事是他鐘愛以外,其他的在他看來都是小兒科的玩意兒。

很多次小尹仲也學著父親坐在那個碩大的書桌旁,那個時候他就覺得那是個神奇的地方,能夠容納很多個人的趣味與獨處的悠然時光。

陽臺上那些井然有序的花草,自然也是尹雲飛與柳春的傑作,他們喜歡那些開花的植物,茉莉,菊花,蘭草,玫瑰,月季,丁香。在少年尹仲的印象裡,在溫潤川南家裡,陽臺的小小一隅,一年西季花朵不斷。

等待花開,在少年的尹仲的印象裡,無疑是平凡生活裡那種充滿小小驚喜的瞬間。

人的命運天註定,大富大貴,一生榮華,似乎從來沒有在尹仲的家庭觀念中出現過,柳春,尹雲飛給他們仨姐弟灌輸的始終是那種珍惜平凡生活的點滴感動,諸如每一個晴朗的早晨,每一次微風吹拂,每一次雲朵拂過山巔,每一個清朗的月夜抬頭的仰望,都足以銘記一生。

尹仲記得自己家陽臺樓下的樹長的特別的高,而它枝繁葉茂的部分,就正好恰恰是在自己家陽臺三樓的位置,而這一切,正好是兼具擋雨與遮陽的功效。

所以此時此刻,少年的尹仲站在陽臺上,享受著酷暑裡難得的清涼,他對這裡的一切充滿了依戀,包括這從小陪伴自己的清涼的樹蔭,他是如此眷念,可是今天似乎一切都到了告別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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