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看了一眼身邊的安安,安安對她使了個眼色。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換上了一副為難又貪財的表情:“五百……是不是太少了點?我這店,生意好著呢……”
“大娘,您就別不知足了!”油頭男人翹起二郎腿,“要不是看您年紀大,我連三百都懶得出!到時候一紙公文下來,您這店就是一堆破磚爛瓦,一分錢都拿不到!”
“那……那拆遷,就沒點補償款?”陸母按照安安教的話,試探著問。
“補償?做什麼美夢呢!”油頭男人嗤笑一聲,“你們這是違章佔道經營,國家不追究你們的責任就不錯了!還想要補償?”
就在這時,一首站在旁邊的安安,突然把手裡的算盤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叔叔,你說我們家是違章佔道經營,請問,是根據城市管理條例的哪一條哪一款?”
油頭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問得愣住了。
安安沒等他回答,又繼續說道:“你說我們這片要拆遷,請問,相關的規劃檔案在哪裡?是市建委發的文,還是區規劃局出的圖?檔案的編號是多少?什麼時候公示的?”
油頭男人的臉色變了。
“你說你是上面派來的,請問,你的工作證呢?我們怎麼確定你的身份?你說你是內部訊息,這在現在,叫散播謠言,擾亂社會經濟秩序,是要被抓起來的!”安安的聲音越來越大,一句比一句犀利。
昨天上午,他己經發動了自己那幫“客戶”,一個同學的爸爸就在街道辦工作,早就幫他問清楚了,他們這條衚衕,未來五年的規劃裡,根本就沒有“拆遷”兩個字!
“你……你個小屁孩懂什麼!”油頭男人惱羞成怒,站起身就要發作。
陸母把算盤往前一推,擋住了他的路,慢悠悠地說:“我孫子不懂,我懂。我們家這店,開店的手續是街道辦王主任親自給辦的。我們家交的稅,稅務所的李所長每個月都誇是納稅積極戶。我們家這塊地,往上數三代,都是我們陸家的祖產。你張口違章,閉口拆遷,今天你要是拿不出紅標頭檔案來,那咱們就只好請派出所的同志,過來跟你好好聊聊了。”
油頭男人徹底慌了,他看著眼前這個不慌不忙的老太太,和旁邊那個眼神像小刀子一樣的半大孩子,知道自己是踢到鐵板了。
他抓起桌上的錢,屁滾尿流地就往外跑,出門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吃屎。
店裡,祖孫倆看著他狼狽逃竄的背影,都笑了。
小倉庫的門,被輕輕推開。
陸北崢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他看著站在陽光下,正得意洋洋地跟奶奶擊掌慶祝的兒子,心裡翻江倒海。
他打了半輩子硬仗,從沒想過,仗還可以這麼打。
不用權力,不用拳頭,只用腦子和一張嘴,就把敵人打得潰不成軍。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第一次覺得,自己那張軍事地圖,或許真的……該換了。
他走到安安身邊,伸出那隻蒲扇般的大手,沒有去拍兒子的後腦勺,而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兩下。
“幹得不錯。”
安安的身體一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北崢收回手,目光又掃過剛剛從房間裡走出來,一臉好奇的寧寧,臉上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明天是週日,都別安排別的事。”他宣佈道,“我帶你們去個地方,給你們……也給我自己,都上一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