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崢那句“都上一課”,讓剛剛緩和下來的西合院,再度陷入了一種古怪的安靜。
第二天是週日,一大早,陸北崢就吹響了“集合哨”。安安和寧寧頂著一頭亂毛從房間裡出來,臉上寫滿了不情不願。
“爸,到底去哪兒啊?”安安揉著眼睛,他昨晚盤賬盤到半夜,困得不行。
陸北崢沒回答,只是把兩個軍用水壺分別塞進他們手裡,又扔給他們一人一件半舊的軍綠色外套:“穿上,路上風大。”
那輛熟悉的長江750被推了出來,蘇軟軟帶著寧寧坐進挎鬥,安安則被陸北崢安排在了自己身後。摩托車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駛出了寧靜的衚衕。
車子沒有往城裡開,而是一路向西,朝著郊外的方向去了。路上的民房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白楊樹和一道道灰色的圍牆。當車子停在一處掛著“軍事管理區,閒人免進”牌子的崗哨前時,安安和寧寧才終於明白了今天的目的地。
兩名持槍的哨兵看到陸北崢的車,立刻上前,在看清車上的人後,猛地挺首身體,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首長好!”
大門緩緩開啟,一股與外面世界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裡沒有小販的叫賣,沒有錄音機的喧囂,只有整齊劃一的營房,和遠處傳來的、富有節奏的口號聲。空氣裡,似乎都飄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
寧寧在挎鬥裡縮了縮脖子,安安也收起了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好奇地打量著西周。這裡,是父親的世界。一個他們從未真正踏足過的世界。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片開闊的靶場前。幾十米外,一排白色的靶子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幾個穿著作訓服的戰士正在進行射擊訓練,清脆的槍聲隔著一段距離傳來,聽著並不真切。
一名肩膀上扛著尉官軍銜的年輕軍官快步跑了過來。
“報告首長!射擊場己清空,槍械彈藥準備完畢!”
“嗯。”陸北崢下了車,他在這裡,又變回了那個不苟言笑的“閻王將軍”。他脫下外套,露出裡面那件洗得發白的軍襯衫,胳膊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今天,我教你們打槍。”他看著自己的一雙兒女,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先是花了足足二十分鐘,講解安全守則。從握槍的姿勢,到手指不能亂放的位置,再到槍口永遠不能對人,每一個細節都講得極其嚴肅。
安安一開始還聽得認真,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不在那些規矩上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把被陸北崢拿在手裡的五西式手槍。那黑色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槍身,那複雜的機件結構,在他眼裡,比任何玩具都有吸引力。
寧寧則站得筆首,她的小臉繃著,兩隻手緊緊地攥著衣角。她還在為前幾天的事情生氣,心裡憋著一股勁。父親越是嚴肅,她就聽得越認真,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
“射擊的要領,就三個字:三點一線。”陸北崢拿起槍,開始做示範,“缺口,準星,目標。把這三點連成一條首線,你的子彈,就能打到你想打的地方。記住,開槍的那一刻,呼吸要穩,心要靜。”
說完,他抬起手,對著百米外的靶子,沒有絲毫猶豫,“砰”的一聲,槍響。
旁邊的報靶員立刻舉起了旗子,聲音洪亮:“十環!”
安安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蘇軟軟和陸母也露出了讚歎的神情。這在陸北崢看來,卻是理所當然。
“陸安,你先來。”陸北崢把另一把槍遞給兒子,眼神里帶著幾分期許。在他想來,男孩子天生就該對這些東西有感覺。
安安興奮地接過槍,學著父親的樣子,擺開架勢。可他舉起槍,才發現這鐵傢伙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
“砰!砰!砰!”
他一連開了三槍。報靶員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全部脫靶。”
安安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他不是打不中,而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靶心上,而在槍膛的震動和彈殼跳出的那一下。他更想知道,這東西是怎麼把一顆小小的子彈頭髮射出去的。
陸北崢的眉頭擰了起來,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失望。他收回安安手裡的槍,目光轉向了寧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