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軟那句要將報告抄送給衛生部和僑聯的話,像兩記悶拳,結結實實地打在了院長的胸口。
院長那張本就煞白的臉,徹底沒了血色。他張著嘴,喉嚨裡“嗬嗬”作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知道,這件事,己經徹底捂不住了。
蘇軟軟沒再看他,只是對著病床上那位眼含熱淚的老人,安撫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陸北崢自然地跟在她身邊,那件寬大的軍大衣將她整個人裹住,只留下一雙清亮的眼睛。
兩人就那麼在全院醫護人員的注視下,穿過長長的走廊,離開了這棟喧囂了一天的住院樓。
他們身後,是史密斯團隊死灰般的臉色,和院長那幾乎要癱軟下去的身影。
第二天,整個附屬醫院都炸了鍋。
史密斯團隊連夜灰溜溜地離開了京城,原定的後續所有交流活動全部取消。而蘇軟軟那份措辭嚴謹、事實清晰的報告,準時出現在了院長的辦公桌上。一同擺在那裡的,還有一份抄送件的回執。
院長看著那份報告,手抖得連茶杯都端不穩。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大概是到頭了。
但這件事帶來的餘波,遠不止於此。
蘇軟軟一根銀針將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醫院。她成了所有年輕醫生心中的神,也成了某些人眼中釘。
時間一晃,進入了九十年代初。
一股名為“出國潮”的風,吹遍了神州大地。外面的世界,在人們的口中,是遍地黃金、高樓林立的人間天堂。醫院裡人心浮動,不少有點本事的骨幹醫生,都想方設法地聯絡國外的親戚朋友,準備跳出去。
這天下午,蘇軟軟剛結束門診,正準備去食堂吃飯。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走進來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髮梳得油亮的男人。
這身打扮,在這座還保留著蘇式建築風格的醫院裡,顯得格格不入。
“請問,是蘇軟軟主任嗎?”男人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遞上一張製作精美的名片。
名片上印著一行英文和幾個漢字:美國科林國際人才諮詢公司,客戶經理,王建偉。
“王經理,有事嗎?”蘇軟軟接過名片,神情平淡。
“蘇主任,久仰大名。”王建偉拉開椅子,自顧自地坐下,開門見山,“上次史密斯醫生的事情,我們在美國都有所耳聞。您的醫術,讓我們歎為觀止。說實話,像您這樣的人才,留在這裡,太屈才了。”
他又來了,又是這套說辭。蘇軟軟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沒說話。
王建偉像是沒看到她的冷淡,繼續說道:“蘇主任,我這次來,是代表美國加州的一家頂級私立醫療中心,正式向您發出邀請。我們為您提供獨立的、世界一流的個人實驗室,配備三名全職助理。年薪,五十萬美金。另外,我們還會在洛杉磯的比弗利山莊,為您提供一套帶泳池的獨棟別墅,以及一輛全新的凱迪拉克轎車。您的兩個孩子,可以就讀全美最好的私立學校,所有費用由我們承擔。”
他一口氣說完,自信地看著蘇軟軟。
這條件,在那個萬元戶都足以讓人眼紅的年代,無異於一個驚天炸雷。別說五十萬美金,就是五萬,都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的中國人瘋狂。
王建偉覺得,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蘇軟軟卻只是靜靜地聽著,她放下搪瓷缸子,拉開了辦公桌最下面的那個抽屜。
王建偉以為她是要拿紙筆記錄,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可蘇軟軟從抽屜裡拿出來的,不是紙筆,而是一個用紅布小心翼翼包裹著的小東西。
她解開紅布,裡面是一枚做工粗糙的、暗淡無光的金屬片,大概有硬幣大小,上面用小刀刻著一顆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