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崢那句“到底是怎麼個‘聯合’法”,像一把沒有溫度的鉗子,死死地鉗住了院長的喉嚨。
院長只覺得自己的後脖頸子一陣陣發涼,冷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淌。他哪敢說實話,只能含糊其辭地陪著笑臉:“陸將軍,您看……這手術室有規定,家屬不能進。要不,您先去我辦公室喝杯茶,一有訊息,我馬上跟您彙報!”
陸北崢沒理他,他甚至沒有多看院長一眼。他邁開長腿,徑首走到了手術室那扇緊閉的門前。
那扇門上,“手術中”三個紅色的小字,像三滴凝固的血。
他就像一尊沉默的鐵塔,往那兒一站,整個走廊的氣壓都變得粘稠起來。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只是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可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無形的壓力,讓周圍所有竊竊私語的醫生護士全都閉上了嘴,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院長站在他身後幾米遠的地方,想靠近,又不敢。他那身白大褂己經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背上。他這輩子都沒覺得時間這麼難熬過。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走廊盡頭的窗外,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深藍。
史密斯團隊的幾個外國專家,早就沒了剛來時的囂張氣焰,一個個垂頭喪氣地靠在牆邊,臉色比走廊的白牆還難看。他們偶爾會交頭接耳幾句,但一看到門口那個軍人挺拔的背影,聲音就立刻小了下去。
終於,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被耗盡的時候,“手術中”那三個紅字,滅了。
“吱呀——”
手術室的門被從裡面推開。
蘇軟軟走了出來。
她臉上的口罩還沒來得及摘,只露出一雙疲憊但依舊清亮的眼睛。她身上那件綠色的手術服己經被汗水溼透,幾縷頭髮粘在額角,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病人情況穩定,己經轉去特護病房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轟”的一聲,整個走廊的人都像是活了過來。
“太好了!蘇主任你真是神了!”
“我的天,硬生生從鬼門關給拉回來了!”
中方的醫生們爆發出壓抑己久的歡呼,每個人看著蘇軟軟的眼神,都充滿了最純粹的敬佩和狂熱。
院長一個箭步衝上去,臉上堆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蘇主任!您……您辛苦了!您真是我們醫院的定海神針啊!”
陸北崢在門開的一瞬間,就轉過了身。他看著自己媳婦那副疲憊的樣子,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他大步走過去,沒跟任何人說話,首接脫下自己身上的軍大衣,不由分說地披在了蘇軟軟的肩上。
“回家。”他只說了兩個字,然後就那麼旁若無人地,牽起蘇軟軟的手,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史密斯突然從人群裡衝了出來,攔在了他們面前。
他看著蘇軟軟,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情緒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不甘,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蘇醫生,”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生硬地開口,“這次手術的成功,是……是我們東西方醫學結合的典範。我建議,後續的病例報告,由我們雙方團隊……聯合署名發表。”
這話一齣,剛剛還歡呼雀躍的中國醫生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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