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軟吃麵的動作停了下來。
那句“他……真給了你那麼多？”從陸北崢嘴裡問出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他不是在質疑她的選擇，而是在努力消化那個天文數字所代表的衝擊力。他心疼，心疼她為了這個家，為了這片土地，眼睛都不眨就放棄了旁人幾輩子都掙不來的東西。
蘇軟軟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寫滿複雜情緒的眼睛，沒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把碗裡那顆最好看的荷包蛋夾到了他碗裡。
“面要坨了，快吃。”
無聲的動作，己經說明了一切。
陸北崢沒再問，只是埋下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那碗麵。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他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響。可他心裡，卻翻江倒海。
他戎馬半生，掙下的功勳無數，可那些用血汗換來的榮譽，在那個具體的、能讓家人過上頂級生活的數字面前，第一次讓他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的無力。
這頓遲來的午飯，兩人吃得異常沉默。
而關於“五十萬美金”的風聲，卻像長了腿的蒲公英，悄無聲息地飄進了陸家小院。
晚飯時，飯桌上的氣氛就透著一股子古怪。
陸母一晚上都心神不寧，給安安夾菜的時候，差點把肉掉在桌上，方老師跟她說話，她也“啊啊”地應著，明顯沒聽進去。
安安倒是人小鬼大，他從學校裡聽來的各種八卦裡，早就拼湊出了事情的大概。他一邊吃飯，一邊偷偷用眼角去瞟自己的媽媽，那眼神，活脫脫一個小號的陸北崢，充滿了探究。
只有寧寧，她吃完飯，就乖乖地把那枚安安買給她的蝴蝶髮卡摘下來，小心地放進鉛筆盒裡，然後回房做功課去了。
夜深了，蘇軟軟在燈下翻看一本剛從國外寄來的醫學期刊，正看到一篇關於神經外科的新術式，看得入神。
陸母端著一杯熱好的牛奶，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軟軟，歇會兒，喝杯奶。”老太太把杯子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離開，兩隻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媽，您有事？”蘇軟軟合上書，揉了揉眼睛。
“沒……沒事……”陸母嘴上說著，人卻湊了過來，飛快地從兜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布包，不由分說地就往蘇軟軟的口袋裡塞。
“軟軟，媽知道你心氣高，不在乎那些。可……可咱們過日子，不能沒有錢傍身啊。這……這是飯館這個月賺的，你拿著，想買什麼就買點什麼，別委屈了自己。”
蘇軟軟按住母親的手，那布包沉甸甸的，裡面是厚厚一沓零零整整的票子，還帶著飯館的油煙味。
“媽，我不要，我有工資。”
“你的工資才多少？”陸母急了，聲音都壓不住，“媽聽說了……人家……人家給的那個數……媽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你為了這個家，為了崢兒，把那麼好的機會都推了，媽心裡……心裡疼啊！媽沒本事，給不了你那麼多，但媽不能看著你在外面被人看不起，說咱們陸家的媳婦，連件好衣服都穿不起！”
老太太說著，眼圈就紅了。
她想的很簡單，兒媳婦拒絕了金山銀山，留在了這個清貧的家裡，她這個做婆婆的，要是再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兒媳婦的好，那也太不是東西了。
“誰敢看不起我陸北崢的老婆？”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陸北崢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他剛洗漱完，身上還帶著水汽，可那張臉，卻繃得像塊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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