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
雨幕中，蘇軟軟的聲音沒有被雷聲蓋過，清冷又銳利，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所有人的猶豫。
老賀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也分不清是淚還是雨，轉身對著身後那群還穿著五花八門便服的兄弟們，用盡全身力氣吼道：“都聽見了沒！按車廂編號，五人一組，清點物資，上車！快！”
這些剛剛脫下軍裝的漢子，骨子裡的紀律性在這一刻被瞬間喚醒。他們不再是迷茫的轉業兵，而是重新領受了任務的戰士。幾十個人在泥水裡飛快地跑動起來，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句廢話。搬運醫療物資、檢查車輛、清點人數，所有動作都帶著軍人特有的效率和章法。
蘇軟軟站在中巴車的車門旁，看著這一切。
她知道，陸北崢的兵，只要給他們一個目標，他們就能把天捅個窟窿。
半個小時後，三輛刷著紅十字標誌的軍用卡車和一輛中巴車，緊隨著南下的鋼鐵洪流，也駛入了無邊的雨夜。
車隊一路向南，越走，路況越差。柏油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隨處可見被洪水沖垮的橋樑和塌方的山體。沿途，他們看到了越來越多從災區方向逃出來的難民，人們扶老攜幼，臉上帶著驚恐和麻木，在泥濘的道路上艱難跋涉。
那一張張被雨水和淚水浸泡的臉，讓卡車車廂裡那群糙漢子們，一個個都紅了眼眶，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嫂子，前面路斷了！”對講機裡傳來老賀焦急的聲音。
車隊被迫停下，前方几十米寬的道路被山體滑坡衝下來的泥石流徹底掩埋，幾輛地方派來的救援車輛也被堵在了那裡，進退兩難。
蘇軟軟推開車門，雨水立刻灌了進來。她看著眼前那片巨大的泥石堆，又看了看旁邊焦急等待的地方幹部。
“等工程隊來，最快要多久？”她問。
“最快也得明天下午！這鬼天氣，大型機械根本進不來！”地方幹部急得首跺腳。
明天下午？蘇軟軟心裡清楚，在災區，晚到一分鐘，就可能有成百上千的人因為得不到救治而死於感染和併發症。
她沒再說話，只是拿起對講機，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老賀，帶你的人下來，帶上工兵鏟和所有能用的工具。兩個生辰之內，給我在這堆爛泥裡，挖出一條能讓車過去的路！”
“是！”
老賀一聲令下，幾十個漢子立刻從車上跳了下來。他們二話不說，抄起車上備用的工具，如同出閘的猛虎，衝進了那片泥石流。
沒有指揮，沒有號子，只有鐵鏟和泥石碰撞的沉悶聲響，還有男人們粗重的呼吸聲。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用一雙手，對抗著大自然的偉力。
旁邊被堵住的那些地方幹部和司機全都看傻了。他們看著這群人，分不清他們到底是哪個單位的。他們只知道，這群人幹活的勁頭，比部隊的正規軍還狠！
蘇軟軟站在雨裡，看著那群在泥濘中奮戰的身影，思緒回到了兩天前。
那天凌晨，她結束通話陸北崢的電話後，沒有片刻耽擱。她首接衝到院長家裡，把院長從被窩裡拽了起來。面對院長“女人家不要摻和”的勸阻，她首接從包裡，拍出了一份她熬了一夜寫好的“請戰書”。
那不是一封請求批准的信，而是一份條理清晰、措辭強硬的報告。她從一個專業醫生的角度，分析了特大洪災之後，爆發大規模聚集性疫情的必然性和巨大風險，並明確指出，常規的醫療隊根本無法適應一線戰場的惡劣環境。
“我需要的不是撥款，也不是榮譽。我需要這張蓋了章的紙，它能讓我帶著我的人，名正言順地出現在災區任何一個需要醫生的地方！”
“院長，這是在救人，是在救幾十萬、上百萬人的命！如果因為程式耽誤了時間，這個責任，你擔不起，我也擔不起！”
最後，院長看著她那雙不帶任何感情，卻又寫滿決絕的眼睛，顫抖著手，在自己的許可權範圍內，給她簽了字。然後，他又連夜撥通了衛生部一位老領導的電話。
天亮時，這份蓋著衛生部紅色印章的緊急檔案，就送到了蘇軟軟的手上。
“嫂子！路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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