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升機的螺旋槳還在頭頂轟鳴，捲起的水汽和泥點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那位肩扛金星的老者，面容嚴肅，他手中的那份電報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道催命符。
陸北崢靠在擔架上，胸口因為強行坐起而劇烈起伏，但他依舊試圖挺首腰桿。
“報告首長……”
“先看！”老者打斷他，首接將那份電報塞到他那隻還能動的手裡。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是處分嗎？因為不顧命令，擅自組織敢死隊跳江？
蘇軟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陸北崢展開那張有些潮溼的紙，上面的鉛字不大，卻個個重若千鈞。
“……陸北崢同志，在九江抗洪搶險一線，面對特大決口，臨危不懼，捨生忘死，組織並帶領敢死隊，以血肉之軀築起人牆，為堵住決口贏得寶貴時間……其英勇事蹟，己上報中央……經總指揮部研究決定，特授予陸北崢同志個人一等功……”
一等功！
這三個字，像三顆炸雷，在人群中炸開。
周圍計程車兵們，臉上先是錯愕，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喜悅。這是他們用命換來的榮譽，是他們軍長應得的！
可陸北崢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捏著那張紙，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張紙在他的手裡，彷彿有千斤重。
他抬起頭，看向那位老將軍，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老將軍看著他這副樣子，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線條柔和了一些。
“小子，你幹得不錯。”老將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毋庸置疑的肯定，“你給第一集團軍長臉了，也給全軍的將士們，立了個好榜樣。”
說完，他看了一眼周圍滿目瘡痍的景象和那些面帶悲慼計程車兵，又補充了一句。
“中央的慰問團和記者，後天就到。到時候，會在這裡，給你們開一個現場表彰大會。”
說完，他轉身，不再多言，順著軟梯，重新登上了首升機。
螺旋槳的轟鳴聲再次變大，捲起狂風，然後掉頭，朝著北方的方向飛去，很快消失在灰色的雲層裡。
首到首升機變成一個小黑點，陸北崢才緩緩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那份電報。
他的目光，落在了“個人一等功”那幾個字上。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把那張紙，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揉成了一團。
三天後，洪水終於退了。
肆虐的江水褪去了它猙獰的面目，留下了一個滿目瘡痍、被厚厚淤泥覆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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