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面對著臺下那數千名士兵，面對著那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寫滿了疲憊和困惑的臉。
他拿起話筒，那隻沒受傷的手，握得很緊。
全場鴉雀無聲，只剩下遠處推土機清理淤泥的轟鳴。
“我不配。”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這份一等功，我不配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他最熟悉的一營和二營的方陣。
“三天前，跟我一起跳下去的，有二十一個兄弟。”
“現在，他們有五個，沒站在這裡。”
他閉上眼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了那五個名字。
“二營三連，班長，王鐵柱。二十三歲，河南人，剛訂了婚，未婚妻的照片，現在還在他上衣的口袋裡。”
“二營三連，士兵，劉小虎。十九歲，山東人，入伍前，是他們縣裡的長跑冠軍。他跟我說，退伍了，想去參加奧運會。”
“一營機槍連，副連長，趙大海……”
“……”
他每念出一個名字，臺下，就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泣聲。
他沒有說他們是英雄，沒有說他們死得光榮。他只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們是誰，他們從哪裡來，他們曾經有過怎樣的夢想。
蘇軟軟站在人群的最後面，她看著臺上那個挺拔如松的背影，眼淚，無聲地滑落。
當唸完最後一個名字，陸北崢睜開了眼睛，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是滔天的悲傷。
“報告首長，”他轉過身，對著主席臺上那幾位臉色凝重的領導，緩緩地，舉起了一個軍禮。
“我陸北崢，申請，將這份個人一等功，追授給王鐵柱、劉小虎……這五名同志。”
“我，什麼都不要。”
“我只要我的兵……能活過來。”
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一聲嘶吼，像一把刀，捅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哇——”
臺下，再也控制不住，哭聲，響成了一片。那些在決堤時沒哭，在被樓砸時沒哭的鐵血漢子，此刻，哭得像一群找不到家的孩子。
整個表彰大會，變成了一場巨大的追悼會。
一個小時後，大會在沉痛的氣氛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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