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尋思著,”陸母壓低了聲音,眼睛裡閃著光,“我孃家那邊有個侄子,也想來京城闖闖。他說,要不咱們合夥,在西單那邊,再開一家分店?地方他都看好了,人來人往的,生意肯定差不了!”
陸北崢在一旁聽著,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他對這些家長裡短的生意經沒什麼興趣,但一聽到“合夥”、“親戚”,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妥。
“媽,這事可得想清楚。親戚一起做買賣,最容易出岔子。”他悶聲說了一句。
“我知道,我也犯愁呢。”陸母嘆了口氣,“可就靠咱們自己,哪有那個精力再去開一家店?再說,萬一別人學了咱們的手藝,在咱家對面也開一家,那可怎麼辦?”
這正是陸母最焦慮的地方。她會的,就是那幾道家傳的拿手菜。可菜譜是死的,人家多吃幾次,多琢磨琢磨,總能學個七七八八。到時候,人家也叫“陸家菜館”,她找誰說理去?
飯桌上的氣氛,因為陸母的這番話,變得有些沉悶。
就在這時,一首沒怎麼說話的蘇軟軟,放下了筷子。
“媽,您想過沒有,為什麼不讓別人學?”她開口,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問題。
“那怎麼行!那可是咱家的飯碗!”陸母急了。
“我是說,咱們可以開很多家‘陸家菜館’,每一家的味道,都跟咱們總店一模一樣。別人想學,也只能學個皮毛,學不走精髓。”蘇軟-軟看著陸母,開始丟擲她的“炸彈”。“我們把每一道菜的用料、火候、步驟,全都寫下來,做成標準的手冊。以後新店的廚師,不用您親自去教,只要照著手冊做,味道就不會差。”
“標準化?”陸北崢在一旁,下意識地重複了這個詞。這不就是部隊裡搞訓練、搞裝備的路子嗎?用在做飯上?
“對,標準化。”蘇軟-軟點了點頭,又看向陸母,“這樣一來,您就不用守在後廚了。您可以做那個制定標準的人。以後,咱們可以不是隻開一家西單分店,我們可以在王府井開,在前門開,甚至可以開到上海,開到廣州去!”
這番話,把陸母聽得一愣一愣的,那張因為操勞而顯得疲憊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神采。她彷彿看到了一張巨大的網,從京城的這個小院,鋪向了全國。
“可……可要是別人還是模仿咱們的名字怎麼辦?”陸母問出了她最擔心的那個問題。
“所以,我們要去註冊一個東西。”蘇軟-軟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註冊什麼?”陸母和陸北-崢異口同聲地問。
“商標。”蘇軟軟一字一頓地說,“把‘陸家菜館’這西個字,還有您設計的那個小葫蘆的圖案,都去工商局註冊下來。以後,全中國,只有咱們能用這個名字開飯館。誰敢用,誰就是犯法,咱們就去告他!”
“告他?犯法?”陸母被這兩個詞鎮住了。做個買賣,還能跟“法”扯上關係?這在她的認知裡,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陸北崢也呆住了。他看著自己的妻子,看著她冷靜地、條理清晰地,將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商業帝國藍圖,展現在家人面前。這一刻,他感覺,她手裡拿著的,不是筷子,而是一把比他的指揮刀更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軟軟,這……這得花多少錢啊?”陸母回過神來,激動之後,又是現實的擔憂。又是開店,又是註冊什麼商標的,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蘇軟軟笑了笑,正要說話。
就在這時,安安的房間裡,傳來一陣被刻意壓低了的、帶著雜音的廣播聲。
“……今日,‘老八股’全線飄紅,延中實業、飛樂音響再次漲停!來自深圳的萬元戶楊百萬,靠著認購證,半年時間,身家翻了數十倍……”
房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安安的小腦袋探了出來。他看到大人們都在討論著什麼,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他握緊了兜裡那幾張嶄新的、還帶著油墨香的壓歲錢,心裡暗暗下了一個決心。
“不就是錢嗎?廣播裡的大爺說了,現在有一種地方,錢能生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