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崢把那張印著鍵盤和密密麻麻漢字偏旁的紙,往桌上重重一拍,發出一聲悶響。
他那張因為買下三個破院子而心裡沒底的臉,此刻更是黑得像鍋底。
“軟軟,你看看這個,這上面畫的什麼鬼東西?又是王旁青頭又是土士二乾的,跟唸經一樣!他們說,三個月,必須學會,不然就要在全軍區大會上點名!”
他指著那張“五筆字型”速查表,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煩躁。讓他帶兵衝鋒,讓他跳進洪水裡堵決口,他眼皮都不會眨一下。可眼前這個方方正正的鍵盤圖,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安安和陸念柱從房間裡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那張讓父親頭疼的紙。
蘇軟軟放下手裡的書,拿起那張紙,平靜地看了一眼。
“北崢,你還記得你在報告裡寫的那些東西嗎?”她問。
陸北崢愣了一下。
“那些叫‘夜鷹’的飛機,那些能全球定位的系統,都是透過這東西來指揮的。”蘇軟軟的手指,輕輕點在那張鍵盤圖上,“未來的戰爭,可能扳機還沒扣響,勝負就己經在這上面決定了。你這個當將軍的要是不懂,你怎麼帶兵去打?”
這番話,像一桶冷水,瞬間澆滅了陸北崢心裡的那股無名火。
他沒再抱怨,只是拿起那張紙,重新坐回燈下,擰著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那不是一張紙,是另一片他必須征服的戰場。
幾天後,第一集團軍司令部。
一間由舊倉庫改造的嶄新機房裡,幾十臺嶄新的微機,發出整齊劃一的低沉執行聲。螢幕上,綠色的字元幽幽地閃動,充滿了科技感。
一群團級以上的指揮員,平日裡在訓練場上吼得山響的鐵血漢子,此刻卻像一群剛入學的小學生,正襟危坐地坐在電腦前。
陸北崢作為軍長,自然坐在第一排。
他挺首了腰桿,雙眼死死地盯著螢幕,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重要的軍事會議。可他的手,卻出賣了他。
他伸出一根食指,在鍵盤上,以一種極為緩慢而笨拙的速度,一個鍵一個鍵地尋找著。
“王……王旁青頭……是G……”他嘴裡唸唸有詞,眼睛在鍵盤和那張擺在旁邊的字根表之間來回移動。好不容易找到了“G”,他用食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螢幕上,跳出了一個字母。
他又開始找下一個:“土……土士二幹……是F……”
整個機房裡,只聽得見一片“篤”、“篤”、“篤”的單指敲擊聲,此起彼伏,像是一群啄木鳥在開會。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作戰參謀,抱著一沓檔案從旁邊走過。他叫小王,是剛從國防科大畢業的高材生,玩電腦比玩彈弓還溜。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軍長那標誌性的“一指禪”打字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
“軍長,”小王鼓起勇氣,湊了過去,壓低聲音,“要不……我教您?這個得用十個手指頭,講究指法分工,這樣快。”
陸北崢正為一個“車身長”的字根找得焦頭爛額,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他看到小王那張年輕的、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優越感的臉,心裡的火氣“噌”的一下就冒了起來。
“用你教?”陸北崢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個豎著耳朵的師長都打了個哆嗦,“回你的位置上去!自己的任務都做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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