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和陸北崢的追問,像兩根點燃的引信,在小小的書房裡滋滋作響。
蘇軟軟的目光從那張畫著K線的方格紙上移開,落在了窗外。
窗外,是軍區大院整齊劃一的灰色樓房,再往遠處,是京城那片廣闊的、正在悄然發生變化的天際線。
“買房。”
她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兩塊石頭,砸進了父子倆的心裡。
“買房?”安安愣住了,他那顆被股票和K線填滿的小腦袋,一時沒轉過彎來,“買房怎麼能賺錢?房子不是單位分的嗎?”
陸北崢也皺起了眉,他剛把那根掉在地上的皮帶撿起來,聽到這兩個字,動作也停住了。
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裡,房子是國家的,是組織的,是福利,唯獨不是一個可以用錢去“買賣”的東西。
蘇軟軟看著父子倆同款的困惑表情,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說:“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第二天是週末,陸家的早飯桌上,氣氛有些古怪。
陸母眉飛色舞地跟大家彙報著菜館昨天的流水又創新高,盤算著要不要再添一個大冰櫃。
可她很快就發現,除了寧寧和念柱,其他三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你們爺倆這是怎麼了?飯都堵不住嘴?”陸母用筷子敲了敲陸北崢的碗。
陸北崢還沒開口,蘇軟-軟就放下了筷子。
“媽,我有件事想跟您和北崢商量。”
她一開口,飯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我想把菜館這段時間掙的錢,都拿出來。”
“拿出來幹啥?添裝置啊?我早就想換個和麵機了,現在那個太小!”陸母立刻來了精神。
“不是,”蘇軟軟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我想拿去買幾套院子。”
“噗——”陸北-崢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粥,差點噴出來。他昨天以為媳-婦只是在教育孩子,沒想到她是來真的!
陸母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一下子就拔高了:“買院子?軟軟你沒發燒吧?現在誰還住那破院子!上廁所得到衚衕口,冬天沒暖氣,夏天漏著雨!你看隔壁吳師長家,前兩天剛分了套三居室的樓房,有獨立的廁所和廚房,不知道多敞亮!咱們有那閒錢,還不如在西單開分店呢!”
陸母的話,說出了當下幾乎所有京城人的心聲。
住樓房,才是身份和生活品質的象徵。西合院,那是落後和擁擠的代名詞。
“媽,您聽我說,”蘇軟-軟耐心地解釋,“開分店的事,不耽誤。但房子,是根。咱們現在住的這個院子,產權是軍區的,不是咱們自己的。萬一將來有什麼政策變動,咱們就得搬家。飯館生意再好,那也是流水,房子才是能傳下去的家底。”
“那也不能買西合院啊!又貴又破!”陸母還是轉不過彎來。
“地段。”蘇軟軟一字一頓,“我只想買二環以裡,靠近後海和鼓樓那一帶的院子。現在沒人要,所以才便宜。”
陸北崢全程沒說話,他只是看著自己的妻子。他聽不懂什麼地段、什麼產權,但他能看懂蘇軟-軟眼裡的那種篤定。那種篤定,和她在抗洪大堤上,拿起手術刀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行了,”陸北崢把碗重重一放,打斷了陸母還想繼續的唸叨,“軟軟說得有道理,家底得厚實點。吃完飯,咱們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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