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軟腰間傳呼機上那個陌生的號碼和“趙文彬”三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電視臺演播廳剛剛升起的溫情裡。
陸北崢臉上的柔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護食般的警惕。
“他找你幹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攬著寧寧肩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趙文彬，這個名字就像一塊腐爛的傷疤，即使過了這麼多年，提起來依舊帶著一股惡臭。當年，就是這個偽君子，為了得到蘇軟軟，不惜設計陷害，最終自食其果，被送進了大牢。
“不知道，只說在醫院門口等我。”蘇軟軟收起傳呼機，神色平靜。
“我跟你去。”陸北崢想都沒想就說。
“爸，媽，我也去！”安安一步站到了兩人中間，那張小臉上，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嚴肅。
蘇軟軟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身旁一臉戒備的丈夫，點了點頭：“行。安安，你先帶妹妹和念柱坐吳叔叔的車回家，我們處理完就回。”
她很清楚趙文彬是個什麼樣的人，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翻不起大浪，但被他纏上，也足夠噁心。她不想讓寧寧和念柱看到那些腌臢事。
車子在軍區總院門口停下。
傍晚的醫院門口人來人往，小攤販的叫賣聲和病人家屬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陸北崢靠在車門上，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人群裡來回掃視。
蘇軟軟沒有下車，只是搖下了車窗，靜靜地看著外面。
一個生辰過去了，那個傳呼上的人並沒有出現。
“媽的，耍我們玩？”陸北崢的耐心快要耗盡，他拉開車門，“我去那邊的電話亭守著，他要是再呼你，你別回，等我過來。”
蘇軟軟“嗯”了一聲，看著陸北崢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不遠處拐角的電話亭後。
就在這時，一個乾瘦的身影，從醫院對面一排低矮的平房間，貼著牆根，慢慢地蹭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一張臉蠟黃浮腫，眼窩深陷。他小心翼翼地穿過馬路，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吉普車裡的蘇軟軟時，亮了一下。
他走過來，敲了敲車窗。
蘇軟軟放下手裡的醫學雜誌，搖下了車窗。
是趙文彬。
歲月和牢獄生活，己經將那個曾經溫文爾雅的醫生，徹底變成了一個街邊的流浪漢。
“軟軟……好久不見。”趙文彬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露出一口黃牙，“你過得……真好啊。”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這輛嶄新的吉普車，掃過蘇軟軟身上那件質地優良的呢子大衣。
“有事說事。”蘇軟軟的語氣裡，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我……我出來了。”趙文彬搓著手，那雙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格外蒼白的手，“可我什麼都沒了。工作沒了，家也沒了。軟軟，我這輩子，都毀在你手裡了。”
他開始賣慘，聲音裡帶著哭腔。
“當年是我不對，可我也付出了代價。我在裡面……每天都在想你。我想，只要我出來了，你總會……念著點舊情吧？”
蘇軟軟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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