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闆那句帶著濃濃憂慮的問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眾人心裡。
“蘇總,這……這在臉上動刀子的生意,真的會有人來嗎?”
這句問話,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三個月後,深圳國際友好醫院一期工程完工,門診部正式掛牌試營業。
醫院建得敞亮氣派,白色的牆體,鋥亮的地磚,從德國進口的裝置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內科、外科、兒科人來人往,很快就因為收費公道、醫生負責,在周圍的工廠區和居民區打響了名氣。
唯獨三樓最裡側,佔了整整半層樓的“醫療美容中心”,門可羅雀。
嶄新的候診區裡,沙發比人多。蘇軟軟從京城帶來的兩個學生,小張和小李,穿著嶄新的護士服,一天下來最大的工作量,就是把窗臺擦上八遍。
“張姐,你說咱們這能開張嗎?”小李託著下巴,看著窗外空蕩蕩的走廊,滿臉愁容,“都一個禮拜了,連個進來問問的都沒有。外面那些人說的話,可難聽了。”
“說什麼了?”護士長周姐端著水杯走過來,她是跟著蘇軟軟從京城過來的老人,見慣了風浪。
“說……說咱們這是歪門邪道,好好的臉蛋不珍惜,非要劃開一道口子,是腦子有毛病。”小李學著外面的腔調,氣得臉都鼓了起來,“還說,蘇主任放著好好的外科手術不做,跑來弄這個,是想錢想瘋了。”
周姐嘆了口氣,沒說話。
觀念這東西,比醫院門口那片水泥地還硬。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喧鬧,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正不耐煩地推搡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去去去!這裡是醫院,不是你要飯的地方!趕緊走!”
“求求你了,讓我見見蘇主任……我聽說,只有她能救我……”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蘇軟軟正好從辦公室裡出來,看到這一幕,皺了下眉:“怎麼回事?”
保安看到她,連忙立正:“蘇主任!這女的非要往裡闖,身上又髒又臭的,我怕驚擾了病人。”
蘇軟軟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女孩身上。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姑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服,臉上、手上,都是黑乎乎的油汙。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左邊臉頰。一道從眼角一首延伸到嘴角的巨大疤痕,像一條猙獰的蜈蚣,盤踞在她臉上。那疤痕因為癒合不良而高高凸起,把她的眼角和嘴角都向下拉扯著,讓她整張臉都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扭曲。
“我……我叫小芹。”女孩看到蘇軟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眼淚混著臉上的汙垢,衝出兩道泥濘的溝壑。
“蘇主任,求求您救救我!我是在電子廠打工的,半年前,機器炸了,鐵皮劃了我的臉……廠裡賠了點錢,早就花光了。我現在這個樣子,沒有一個廠子要我,連去飯店洗碗,老闆都嫌我嚇人……我快要餓死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泣血。
這不是為了美,這是為了活下去。
“你先起來。”蘇軟軟走過去,親自把她扶了起來,“跟我進來。”
她把小芹帶進檢查室,仔細地檢查著她臉上的傷疤。
“是爆炸造成的撕裂傷,疤痕組織增生嚴重,而且傷到了面部神經,造成了區域性肌肉粘連。”蘇軟軟的診斷冷靜而專業。
“蘇主任,有……有救嗎?”小芹的聲音抖得厲害。
“有。”蘇軟軟只說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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