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崢那道“一級戰備”的命令，像一口冰冷的大鍋，將醫院和工地上所有沸騰的人心都死死扣在了底下。
夜色漸深，遠處市區傳來的喧囂聲，像海潮一樣一波一波地湧過來，拍打著這片寂靜的“孤島”。工棚裡，老兵張貴翻來覆去烙餅一樣睡不著。他耳邊，彷彿能聽到鈔票嘩啦啦作響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是在嘲笑他窩在這個破工地的窩囊樣。
“首長這是斷咱們的財路啊……”一個年輕的兵在黑暗中嘟囔了一句。
“閉嘴！首長的命令，你想違抗？”張貴呵斥了一句，心裡卻比誰都堵得慌。他婆娘的藥錢，娃上學的學費，像一座座大山壓在他心口。
醫院裡，氣氛同樣壓抑。護士小李紅著眼睛，把辭職信揉成一團，又展開，展開了又揉成一團。周姐看著她那樣子，嘆了口氣，沒說話。
蘇軟軟沒有去安撫任何人。她只是把所有休班的醫生護士都叫了回來，下達了一連串冷靜得近乎不近人情的命令。
“周姐，把所有能用的床位都清出來，包括美容中心那幾張觀察床。”
“小張，去庫房，把所有紗布、繃帶、消毒水、止血藥，全部搬到一樓大廳，分門別類放好。”
“小李，別哭了，去燒三大鍋開水，兌上鹽和糖，準備好。”
所有人都覺得她跟陸北崢一樣，瘋了。外面是搶錢，又不是打仗，搞這麼大陣仗幹什麼？
生辰剛過十點，第一聲尖銳的救護車笛聲，就由遠及近，撕破了夜空。
一輛救護車歪歪扭扭地衝到醫院門口，車門拉開，幾個護士手忙腳亂地抬下來一個昏迷過去的老太太。
“不行了！市人民醫院己經塞滿了！連走廊都躺不下人！我們只能往這邊送！”跟車醫生滿頭大汗，嗓子都喊啞了，“前面排隊，人擠人，活活給擠得中暑了！”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車……甚至還有用木板車、三輪車拉來的。
被踩斷胳膊的年輕人、因為缺氧而臉色發青的姑娘、被人群衝散後嚇得只會哇哇大哭的孩子……
工棚裡還在抱怨的老兵們，聽到動靜，都跑了出來。當他們看到門口那混亂的景象時，一個個都愣住了。
這就是他們擠破頭也想去的“發財現場”？
小李端著一大盆鹽糖水，看著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被人扶著，吐得臉色慘白。她手裡的辭職信，不知何時，己經掉在了地上。
“都愣著幹什麼！”陸北崢的聲音，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身上，“還當自己是兵不是？是兵，就給老子動起來！”
他指著張貴：“你，帶十個人，去門口，把守住！傷得重的放進來，沒事的都給老子攔在外面！”
他又指著另一個精壯的漢子：“你，帶五個人，把所有進來的傷員，按照男女老幼，給老子分開！別他媽亂成一鍋粥！”
“剩下的人，兩人一組，負責轉運！把重傷的，給老子抬到蘇主任那邊去！”
他根本不需要地圖，也不需要沙盤。這小小的醫院，在他眼裡，就是一個需要被迅速控制的戰場。
那些前一秒還心懷怨氣的退伍兵，在聽到這熟悉得刻進骨子裡的命令時，身體的反應，比腦子還快。
“是！”
一聲怒吼，幾十個散兵遊勇，瞬間變成了一支配合默契的戰鬥小隊。他們用身體築起人牆，開闢出一條生命通道。他們的吼聲，壓過了傷員的呻吟和家屬的哭喊，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在這片混亂的中心，建立起了第一道秩序。
醫院大廳裡，蘇軟軟己經穿上了手術服。她面前，是三個臨時拼起來的處置臺。
“這個，頭部外傷，立刻清創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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