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那句帶著哭腔的問話,在死寂的大廳裡迴盪。
“難道要跟領導報告,說陳主任這條命……是在一家美容院裡,撿回來的?”
這話問住了所有人。是啊,救活了又怎麼樣?程式不對,功勞就是罪過。
小王和郭老闆的臉,比剛送來的傷員還白。
陸北崢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他鬆開攥緊的拳頭,走到老三面前,伸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誰告訴你這裡是美容院?”
老三愣住了:“這……這不寫著……”
“從現在開始,這裡是‘深圳特區防暴防踩踏緊急醫療救援演習’的臨時指揮部。”陸北崢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演習?”小王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沒錯。”陸北崢掃了一眼滿大廳的傷員,又指了指門口那支由退伍兵組成的“警戒線”,“我們醫院,受市政府私下委託,為了應對特區可能發生的大規模突發事件,提前制定了預案,並在今晚進行了實戰演練。”
他轉頭看向老三,那雙眼睛裡,是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陳主任,是在視察我們演習工作的過程中,不幸突發疾病。我院醫護人員,在演習總指揮的命令下,果斷採取了急救措施。所有流程,都記錄在案。”
郭老闆聽得目瞪口呆,他看著陸北崢,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妖怪!
“可……可是,我們的資質……”小王還在糾結。
“演習,要什麼資質?”陸北崢反問,“難道戰場上救人,還要先看看衛生員的證帶沒帶?”
他不再理會這幾個己經傻掉的人,轉頭對著張貴吼了一嗓子。
“張貴!”
“到!”
“帶兩個人,去把咱們工地上的黑板抬過來!再找幾個識字的,把剛才我說的‘演習方案’,給老子一字不差地寫上去!就立在大廳中央!”
“是!”
一個鐘頭後,市裡派來的調查組,和聞訊趕來的記者,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深圳國際友好醫院門口,拉著警戒線,幾十個穿著迷彩服的漢子昂首挺胸,站得筆首,將洶湧的人潮隔絕在外。
醫院大廳裡,傷員被分門別類,躺在臨時床位上,十幾個護士跑得腳不沾地,卻井然有序。
大廳正中央,一塊巨大的黑板上,用白色粉筆字,清晰地寫著——“深圳國際友好醫院防暴防踩踏緊急醫療救援演習方案”。下面從一到十,羅列著情況預估、人員分工、物資調配、後勤保障等條目,詳細得讓調查組的領導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陸北崢就站在黑板前,穿著一件沾了血汙的白襯衫,面對著調查組的問詢,對答如流。
“你說你們是演習?有向市裡報備嗎?”一個戴眼鏡的幹部,語氣嚴肅。
“報告領導,此次演習,屬保密級別。就是為了測試在無預警情況下,我市醫療單位的極限反應能力。”陸北崢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幹部被噎得說不出話,他想找茬,卻發現對方的邏輯是自洽的。而且,看著滿地被妥善安置的傷員,和他身後那群紀律嚴明得不像工人的“工人”,他就算有一萬個懷疑,也找不到一句可以發作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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